“身体累了，头脑满了，肚子撑了。毕竟还是要在城市里生活的，游记、身体、心情，都该要好好收拾、好好整理。”当我跟Jokul在短信里抱怨回来后不能适应的时候，他这样跟我说。

是的是的，这一个月，我像是反刍的牛，把之前的一个月仔仔细细地回味了一遍，当时的天气，当时的心情，如临其境。在上海持续三十多度的高温里，电风扇前，音箱里长响的音乐，每天数千字的产出，这样的长坐并不容易。似乎，我的旅行持续了两个月，一半用脚，一半用脑。Traveling with mind，这是我Space的主旨，于是，真就有了这篇数万字的东西。

妈妈的电话里一再说，何必这样坚持，有什么意义呢？别人看来不值的东西，在我，是对自己的交待，对第一次长途旅行的回味，对美好生活的挽留，对人生经历的总结，对所思所想所悟的记录，对旅途喜乐的分享。很完美，至少过了自己这一关。

耳边传来刘锡明的《是缘是债是场梦》，很不错的一首歌，在这样的夜晚听来，别有一番滋味。窗外是黑色的天，歌声在夜晚里很动人。

在每个午后阳光强烈的时候，我吹着台扇的热风，一杯杯喝着从大理带回的普洱，看深红色的茶汁染透白瓷杯，滑入口中。

在每个傍晚天渐黑的时候，我坐着看小朵游走的白云，看深蓝色的天空里升起的半个月亮，渐渐升高，而后被屋顶挡住。

在每个夜晚起风的时候，我站在十二楼的窗口，任大风扬起长发，抚过皮肤、手肘、肩头，看远处被照亮的天，看通体透亮的金茂大厦。

在每个台风里暴雨大风的时候，我看窗玻璃上急流而下的雨水，听窗棂被风鼓动的骇人声响，蜷缩在椅子上默默敲字。

其实，记录是为了忘却。因为知道自己并不能在那样的地方长久地呆着，在那样的状态里长久地停留，所以，这不寻常的一个月，尤为难得。这样完整的记录，记录这满满的一月，然后，安心地过自己的生活。偶尔翻看，仍然可以找到自己的当时的心情，回味点滴的细节，不仅是精神上的短暂逃离，更是对现状的惊觉，提醒我保持一颗追寻美好的心，一颗敏感的心，一颗理智又感性的心。

出逃，我以为是自己这次出行的目的。走之初并不知道要逃离什么，其实对逃离后的去向也并不明了。一路走来，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，都与原本的生活截然不同。于是，知道了世界如此之大之美好，逃离了那些随波逐流、细小琐碎、浮躁盲从，跳出原本生活的常态，回头去看，更真切，正是所谓的旁观者清。

似乎在我的文字里对城市、对现存的生活有太多的批判和不满，其实，未必是我愤世嫉俗，只是，人对于自己所处的环境总是存着想要改善的愿望吧，正在和将要长期生活在城市里的我，对于现状，大约就是那种被称之为“爱之深、责之切”的感情。事实上，大多数是对自己的反省，不希望自己像热水锅里的青蛙，在渐变里丧失进取的本能，麻木地享受被侵蚀的过程。

仔细看自己的文字，描述也好，感叹也罢，自问也好，批判也罢，总结起来，都是对美的向往，对美好的追求。美好的景色、美好的感情、美好的生活、美好的心情、美好的食物、美好的图片，都是我追求的对象。组合起来，就是一个美好的理想世界。

现实未必这么的美好，也有很多不顺和艰难，更有事与愿违，但是，我对于美好的追求，始终未曾改变过，成为我游记的基调，挖掘美好的东西，留存在文字之上，珍藏在心田之间。或许我是个完美主义者，于是对现实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，一味想要完美的东西。

有朋友说，我的游记写得太自我，透露着深深的自恋情结。其实，谁不自恋呢？生活是自己的，是自己一脚一印走出来的，怎么能不多关怀些自己的内心？正因为有了这无数个相异的个体，世界才如此斑斓，如此精彩。适度的自恋，是一种人文关怀。我手写我心，所以，这是一篇深具个人印记的游记。旅行指南已经铺天盖地，不缺我这一篇。

国外的学生都会在假期背包出游，这已成为学生时代的标志之一。没有太多的钱，没有太多的社会经验，有探求和付出的心。在我看来，这好似武侠小说里羽翼未丰的少年，扛着一身不知如何的武功，闯荡江湖，一探深浅。很自在的氛围，与苦难同行，却能使人快速地成长。

而在今天的中国，远远缺少着这种环境，丧失了这种远古的情节。Better late than never， 我走出了第一步，还会有以后的第二步、第三步，丰富着我的生命，充实着我的人生。我着迷于这样的经历。

走之前就说，若此趟旅行能有所得，该是很幸运的事了，无论得到什么。我真的得到很多，没见过的世界，没触及过的思考，没感受过的冲击，没经历过的美好，没积累过的经验，没深处过的同伴，没面对过的问题，没回望过的人生，没展望过的未来，……一一在这趟旅行中实现。我很幸运，也很幸福。

一位陌生的网友给我留言：“看了你旅行的PP,很感慨.....人在旅途,累的是身,闲的是心......烦恼的时候也常常出门减压,人在山水间,心在云天外......”很好的话，作为此次旅行的总结。

 

 

6.26. 晴

行程：K166次列车

事件：吃喝、聊天

两个人坐车，注意力更加集中，就少了发呆乱想的时间。胡乱聊聊天，看看风景，听听列车员的西安话，吃吃零食喝喝啤酒，转转站台，一天天地回忆这一个月的行走，一天就这样过去了。

明早五点多到西安，那个一直想望着的城市，我的最后一站。

 

 

6.27.—7.4. 晴、阵雨

行程：西安

事件：6.27-6.28 吃喝、逛街、看病吊水、送别Jokul、住进晨曦家

      6.29. 闲逛、游陕西历史博物馆

      6.30. 碑林、张学良公馆、西北工业大学

      7.1. 大雁塔、回民街、钟楼、鼓楼、粉巷（酒吧一条街）

      7.2. 秦始皇陵兵马俑

      7.3. 小寨（商业中心）、西安交通大学

      7.4. 收拾行囊、T140次列车回上海

写到这里的时候，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。旅行基本结束了，西安是个好地方，不仅给我了满腹的美食，更给了我缓冲的时间，让我有时间去适应城市的生活，在这个远比上海休闲、安逸的城市里，平息漂泊的心情，整理凌乱的思绪。

过得太零碎，不知道该怎样叙述慵懒的每一天。来个总结性的吧。

1、西安很热，真的很热，一下子闯入夏天，我被吓坏了。

2、跟Jokul一起的两天，就只是吃喝了，什么景点也没去。捧着肚子边走边吃，碰到好吃的店就进，吃完了就逛街走路消食，然后再接着吃。我们实在很努力。

3、晨曦的招待很周到，丫头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，除了爸妈似乎还没被人这么照顾过，尤其还是比我小的孩子。可爱的丫头。大恩不言谢，可是我还是要谢一下的。非常感谢！！

4、西安的景点很多，大部分都是古迹，大部分都在城外，分东南西北四条旅游线路，各线的特色不同，要长途驱车前往。

5、西安的食物真的是很赞，美食云集，物美价廉。一路吃了无数种，基本上没吃到过不满意的，每一种都好吃啊。只可惜分量实在是大，每次都让我很为难。

6、列数一下我吃过的好东西吧。

面类：臊子面、biang biang面、油泼面、鸡汤刀削面、永明岐山面

泡馍汤水类：羊肉泡馍、牛肉泡馍、葫芦头泡馍、羊杂汤、羊肉饸饹、糊辣汤

夹馍类：牛肉夹馍、鸭肉夹馍、菜夹馍、孜然夹馍

其它类：韭菜鸡蛋饺、麻什凉皮、凉拌菜、东东包、油条、韭菜合子、茄合子、百富烤鸡、虾卷、韭菜卷、卷饼、甘泉豆腐、凉拌苦瓜、尖椒皮蛋、酸菜炒米、大盘鸡、小六汤包、葱油大饼

零食类：鱿鱼串、批萨、爆米花、葵花籽（带花盘的）、蜂蜜凉粽、清真自制酸奶、果脯、杏干、山楂卷

冷饮甜品类：汉斯干啤、汉斯果啤、冰峰汽水、酸梅汤、冰粥、红豆冰山、绿豆汤、钟楼小奶糕、冰工厂

水果类：西瓜、水蜜桃、油桃、李子、杏子、葡萄、荔枝、青苹果

哇，写出来才知道，战果辉煌！

在此大力赞扬一下Cherry和Jokul同学在美食方面的开拓精神。

7、看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，景点的风采自不用说，我是一个关注小细节的人，喜欢记得一些小片断。

东大街走了四遍，那是很长的一条街，基本是在走路，没逛街边的小店。是我和Jokul捧着肚子战斗过的地方。

在电影院里看了《碟中碟3》，DVD放出来的，还是超不清晰的影院版。记得电影里的西塘，画面上跟我以前去过的还是一样，那座石桥、那条长廊、那条窄巷。

买了一把红色瑞士军刀，打六折，很喜欢，一直在用，最近常用来切长棍面包。

满街的话吧，话费便宜，市话长途全部每分钟一角。

吃了一次四川菜，极小的小巷深处，凉拌苦瓜、尖椒皮蛋，都很好吃，分量也足。

西安的水果都好大个儿，个个都是浑圆饱满的样子。跟西安人一样，实在。

在碑林里看匠人拓碑，无意中看到杨贵妃的墓志铭。

在兵马俑博物馆，意外看到美丽的琉璃展览，很惊喜，拍了很多张光影下很美的琉璃。做琉璃一直是我的心愿，现在仍然是。

在西工大，看到路边展出的工业设计作品展，一个个看过去，有家居设计、飞机座椅设计、工业产品设计，很有意思。

在西工大，一个人，一口气连着吃了四支冰工厂，尝了每一种口味。太过瘾了。

到大慈恩寺，知道原来真的有玄奘这个人，不只是西游记里杜撰的人物。汗颜。

西安也有百盛，我逛了两家。

西交大实在很大，在里面看到军训的学生，从他们身边走过，想起当年的自己。

临走前，拿相机在小菜市场里拍糖葫芦串，拍大而可人的桃子，拍黑皮大西瓜。

在鼓楼前的广场上坐着，跟晨曦讲德钦、讲梅里，忽然觉得好遥远。我累了，想要回去了。虽然上海并不是我的家，可我想它，想不会让我认床的结实木床。

Game Over！

 

 

遥望大雁塔

 

 

又进医院

 

 

送别Jokul

 

 

古城西安

 

 

陕西历史博物馆

 

 

碑林

 

 

钟楼

 

 

鼓楼

 

 

兵马俑

 

美丽的琉璃，我的梦想之一

 

鸡汤刀削面

 

冰粥

 

羊肉泡馍

 

葵花籽

 

油条、糊辣汤

 

冰糖葫芦串

 

 

漂亮大桃子

 

 

 

 

6.23. 阴转小雨

行程：束河－丽江－大理－榆安园客栈

事件：骑马、逛古镇、初逛大理

束河古镇是有些朴素到单纯的地方，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城市里的女孩子，实力是有的，只是还没经过雕琢，或是年纪还没到，气质没能完全出得来。不过，总透着股质朴干脆的劲儿，脆生生的。这样看来，丽江像是一个二十四五的城市姑娘，娇俏可人，知道自己的长处，有得体的打扮，有软软的女性气质。

出门去逛的时候，经过客栈的玄关，又忍不住去碰响那一排小编钟，叮叮当当。有时候真的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些可心的小客栈，有一些小小的细节，意想不到的，却可爱得让人心疼。好像二楼回廊里铺着麻布的小桌，院里嫩绿草坪上的小秋千，玄关里小小的一排编钟，走廊旁边铺着大毯子的躺椅。都是些不能带来商业价值的东西，即便没有，也不会影响客人的住宿，可人家就是有这份心，愿意去花心思，愉己愉人。觉得跟我有点像，为着自己的情绪和情调，总喜爱些没有产出的东西，任性地宠着自己的心情。

路上到处是牵着马的纳西族妇女，租了一匹白马来骑，十五元绕着古城转一圈，挺便宜。终于骑上马啦，开心哪，一了夙愿。等着吧，生活不用着急，中国人把这叫做“东方不亮西方亮”，外国人说是“上帝在这里关上了门，就一定为你在别处开了扇窗”，都是一个意思。

马啪嗒啪嗒走着，我在上面一颠一颠晃着，挺有意思。看起来不高，坐上还真就感觉到了某种高高在上的滋味，有点底气不足，怯怯地伸不直腰。看来，马背上的昂首的确是需要一点霸气的。跟牵马的妇女聊天，说前庭的这一大片原来都是她们的农田，后开发出来的景点商铺，真正的古城，在后面靠山的地方呢，还有当地人在住。难怪昨天转来转去总觉得地方太小，也没什么特色，原来没找对地方呢。

马匹果然就走到后一片去了，还真是别有洞天啊，几千年的古老石桥，古旧的石块路，个性分明的酒吧，卖零食的纳西老人，红门矮墙深院的民居，长满长水草的水渠，水清树美的九鼎龙潭，……原来真正的古镇精华在这里。

回到原地，兴奋地跟Jokul说了一通，拉着他就循着骑马的路线再冲回后面去。开始滴滴地下起雨来，躲进九鼎龙潭的旁的长廊里避雨，身侧就是碧绿的潭水。找了一块路边的大石头，溪水里洗干净，拿过来敲刚刚在路边买的半斤野生核桃。有一阵一阵的旅行团，一下子涌进来，又一下子走光。我就那么坐着，在人来人往里，砸硬壳的核桃，看雨里的潭水。

雨点滴滴嗒嗒，落在美玉一般纯粹光滑碧绿的水面上，圈出道道涟漪，痕痕波纹。垂柳掩映，偶有水里的鱼，溜溜地甩尾穿过。那水，因着周围的绿树倒映，透出翠绿的清凉色泽，凉丝丝地直沁进心里去。有些像是江南的雨中观水，只是婉约细腻少了很多，增添的，是大气舒畅。

想起齐豫的《一面湖水》，很早以前的歌，总在晚上静静地听。觉得这“面”字真的是传神，一字千言。现在这潭水，也是“一面”的感觉，不辽阔，但怡人。有一种梦境中的美，不是很甜蜜恬美的那种，而是幽雅沉静的。适合在水边沉思，在心里淡淡的浮想联翩。

Jokul在周围转了一圈，拎回一小袋草莓，又坐着吃了一阵，酸酸甜甜的，很爽口，也似这景色一般。雨还在下，走着回了客栈。被雨水浸湿的石块路面好清爽，水润润的透着灵气。眼旁的景色也变得不同，细雨里缠绵多情起来。

遇到一家卖东巴文T恤的小店，走进去，DIY了一阵，Jokul拿了各色的颜料画上他最爱的啤酒、香烟、雪山，画面布局还颇有些意境。我买了件蓝T恤，正面是简洁漂亮的东巴文，背面自己印上雪白的手印脚印，咱也明星一回。

下午离开，从丽江坐车到了大理，一路上终于记熟了大理的“风花雪月”：下关风，上关花，苍山雪，洱海月。仍旧去大理的古城，大理新城就是叫做下关的地方。一路的古城下来，不知道大理的又会是什么样子。

一下车，被五角一位的招呼声包围，坐进一辆中巴，五角一个人，送到古城。便宜得有点吓人，要不是招呼的人多，价格统一，又有Jokul在旁边，我一个人肯定都不敢上车，怕是黑车。后来在车上一路跟我们推荐住处，又说去苍山洱海可以包他们的车，才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，人家想赚的钱在后面。

自己找到住处，“榆安园客栈”。挺实在的一个店，在安安静静的小巷深处，有锅炉烧的24小时洗澡水，有免费上网，有美丽花树的庭院。

吃完饭，到最著名的洋人街逛逛，窄窄的路两边都是酒吧的室外桌台，布置很有情调，于是把整个街道也妆点得很漂亮。经过一个叫做唐朝的酒吧，有年青帅气的外国男人冲我们笑，说过来坐。后来才知道，他是这店里的人，不是游客。呵呵，果然是洋人街，招揽顾客的店员都用的是洋人。

大理的物价低了很多，物资充足。还记得NO.11客栈里老爷子说过的话，通火车的地方东西就贵不了，一车皮能运多少东西啊。果然如此。在德钦要5元一斤的水煮花生，这里卖2元，惊得我张口结舌。

大理又是个美食层出的地方，烤乳扇、烤饵块、果脯蜜饯都是特色。鱼啊，米线啊，也都是每家小店的招牌菜，便宜又好吃。还有地产的瓶装酸奶，一块五一瓶，喝完退瓶还能找回五角，家家小店都有，随处买，随处退。又合我胃口了，这家退了那家买，左一瓶右一瓶，美死了。

撑到捧着肚子回了客栈，听着雨声，累极了，睡去。

 

 

喜欢束河的这种矮矮的小木桥

 

 

骑上白马

 

 

千年古桥

 

 

雨中的九鼎龙潭

 

 

吃完核桃要抹嘴

 

 

洋人街边的酒吧

 

 

6.24. 中雨转阴

行程：大理古城－大理火车站－N994次列车

事件：逛古城、懒人书吧看书、坐N994次列车去往昆明

仍旧是下雨，淅淅沥沥。感觉出来的一路没怎么下雨，现在快结束了却下个不停。大理火车站买好了晚上十点多去昆明的火车，回城继续逛。终于知道，原来大理的火车只是通昆明的，每天五六班吧，大多是夜车，晚上发车清晨到。

在小巷里看到一家小店在关门大减价，价格便宜，却没有城市里那样蜂拥争抢的人群，于是走进去看看。确切地说，只有我们两个顾客，还有就是店老板——一个中年男人。转了一圈准备走，老板竟然走过来攀谈，说了一番人生、责任、经历之类的道理。心里有点奇怪，又不好意思转身就走。接着又说自己会算命，自顾说起我们的命运，说我们各是怎样性格的人，前途应该怎样努力才会好，适合向哪些方面发展。只简单的几句，不是特别详细的描述，但语气里充满过来人的期盼。

好像根本也不推销东西，卖不卖无所谓的样子，只是生活里需要了结这里。晕了，暗自揣度，把我的性格说得还有些对，说出一些性格里和自己表面看起来不一样的地方。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主动，难道真的是性情中人，看穿了许多的事情，只是想指引人从善？就好像我出来后心地宽厚、不计报酬地去主动帮助陌生人？不知道。

后来十元钱买了一条深蓝色长围巾，很喜欢，从质地到颜色。真的是比别处便宜得多的价格。告别了他，心里还在回味，不知道怎样会有这样的一番际遇。虽然不会太把他的话当真，但是一个陌生人说中你深层不为人知的性格，总会有些不平静。特别是这人说到的道理都是教人从善和宽容的，至少不是坏人。

又找了一家店吃了顿好的，砂锅鱼、木瓜鸡、混炒野山菌。终于又吃到鱼了，开心开心，憋了好久没碰的好东西了，藏民可是不吃鱼的呢。各样的味道都很好。

撑着伞又去逛街，随便走在偏外围的街上，有窄窄的巷，别人家的大门，木头的后窗，石头的围墙。大理古城更生活化一些，平民化一些，有很多长住民，除却中间几条繁华些的商业街，大多都是当地人的住处，有放学的学生，吃着街边的烧烤。

也是有城墙的古城了，四面各有一道城门，和所以的城门一样，宽厚高大。只是在雨里，湿润润的，颜色很深，有生动的气息。经过城门，黑黑的，两头的光亮，照不透这黑暗，另一头透过来的光，渐暗地染亮拱形的高顶、石块地面，让他们泛着水光。

一直很喜欢这种山洞一样的城门里面，看得到光明的黑暗，总是觉得很有希望，又不是猛然暴露在光线下的不知所措，渐渐地走进光亮里，染一身明亮。看头顶身旁的古老石块，抚着千年前的粗糙，不硌手，却动心。侧身，还可以看到光线进来的路径，直直的，斜斜的，没有一丝犹豫躲闪。

吃到很好吃的手工饵块，在一个叫做蒋公祠的园子门口，有一个带着白布帽子的老妈妈在卖。搓一块米粉团，摊成饼皮状了包好馅料在火上烤，口味的确比之前吃到的饵块要地道很多。老人也不急，有老人家做事惯有的不紧不慢，更有长期闲散生活的人们的平和。就撑着伞在旁边看着，吃她锅里炖的黄糯糯的香甜玉米。

上车还早，到我们客栈街上的一家“懒人书吧”翻杂志看。要了八元一杯的红茶，大大厚厚的瓷杯装着，捧在手上，很有温馨的感觉。窝在软沙发里，又看了在上海时常看的《虹》，心里的感觉却不一样。Jokul看到旅行杂志上长篇介绍藏獒的，拿给我看。看了半天，终于弄明白为啥这种狗这么出名，有那么多人喜欢。屋子里静静的，另外只有一对外国情侣坐在窗边。Jokul说这家店很有名，我不知道，但是有名的氛围好的地方人却不多，我喜欢。

离开客栈的时候，跟昨天看到小白兔告别。雪白的毛，顺顺的长耳朵，蹲在地上，乖乖的。红红的大眼睛，是因为我们的离开哭红的么？

列车是挺豪华的那种，前前后后好几辆出发的车，小小的车站，候车室里大部分都是游客，十点多了还很热闹。大家都穿着披挂着云南的各种服饰，互相看着都挺顺眼，偶尔还会撞衫，不过也很可爱。

车上同铺的是带着孙子的北京老夫妇，跟团游，一周的费用抵得上我们一个月。说到去泸沽湖，一问，果然是住的落水村，那个我在黑夜里静静的湖边遥望过的、灯火辉煌的地方。同样的泸沽湖，于我们是天堂，在他们的口中却没有一丝吸引力。数个小时的颠簸，没兴趣参加的与当地居民的篝火晚会，走马观花地在湖边望两眼，累兮兮得来，闹哄哄得走。

这样直接的比较，感觉自己真的很幸福。背包就是这样美好的事，一切的疲劳奔波烦心都因为自由而变得值得，因为自己发现的美而变得无关紧要。其实也是一种DIY的乐趣，走自己想要走的路，看自己想要看的风景，停自己想要停的地儿。风花雪月，大理的招牌，却在我这次的旅行中每一样都体会到了。还有更多别的，山、水、天、星、云、人、路、屋、街、食、情、……，太多样了。不仅是细细的感受，更是用心在品尝，品尝一路的美景，品尝自己的心情。

美好的生活是一种念想。

 

 

丰盛的一餐，砂锅鱼、木瓜鸡、混炒野山菌

 

 

味道很正的手工洱块

 

 

城门下的光与影

 

懒人书吧

 

榆安园客栈的白兔

 

 

6.25. 阴转大雨

行程：N994次列车－昆明－世博园－沃尔玛－医院－K166次列车

事件：逛世博园、逛沃尔玛、医院看病、吊水、退车票、坐K166次列车去往西安

该是分别的时候了，我去西安，Jokul回家。各自买好了晚上的车票，开始最后一天的相伴而游。已经是省会城市了，跟大多数城市没什么分别，公交路线、红绿灯、超级市场、商场、专卖店、高档饭店、星级宾馆。再看到这些，熟悉又陌生。二十多年生活的风格，一个月完全的隔离。

Jokul一直说，现在这样能够有大段时间出来玩的时候，就该去那种需要长途坐车、需要跋涉、一般人去不了的地方。像这些出名的大城市，游玩起来轻松方便，以后也会有很多机会可以来。之前不能体会这话的含义，现在看来，是很对的。现在单身一人，无牵无挂，没有生活压力，没有事业烦恼，正是这样旅行的好时机，有心情，有时间，没负担。很难想象，在我三四十岁的时候还能有勇气和精力甩甩手去徒步亚丁。

去了世博园，在门口转了一圈，还是没进去。不知道为什么，只是没有想要看的欲望。于是坐上公车到市中心，钻进一家沃尔玛，买了水果零食，吃了肯德基。终于又回归城市了！

身体一直不舒服，于是找到医院去看，医生说是很重的炎症，要连续挂水三到四天，好惨。于是当场吊了一瓶药水，买了一堆消炎药带着上车。Jokul又不放心起来，两人犹豫了半天，终于还是在倾盆大雨里跑回车站退了他的车票，随我一起去西安。

又没能分开，第二次了。早上买完各自的车票，心想着几十天的朝夕，这最后几小时的相伴，本该有万分的不舍，却没有。现在，终于还要继续走下去。奇怪，原本并不知道会继续一起走的，难道真的是潜意识里有这样的预感，于是丝毫难过不起来？

晚上六点，坐上K166次列车，去往西安。

 

喜欢这样一身深深浅浅蓝色的自己

 

 

6.21. 晴、小雨

行程：飞来寺－德钦－香格里拉－中甸古城－青稞客栈

事件：离开飞来寺、重回香格里拉、买藏刀

清晨起床，习惯性地向窗外张望，还是没有想象中的朝阳，却意外发现一道短短的彩虹，在神女和五冠之间，弯弯地挂着，不大，却很清晰。看了一会儿，突然反应过来，Jokul拿相机冲出去拍，到门外却看不见了。当真卡瓦格博知道我们对他的喜爱，在临走的最后一刻，给我们一个浅浅的美丽送别？

准备离开了，老爷子和阿志他们都还没起床，客栈静悄悄的。写了张留言，感谢他们的招待，放在桌上，背上包出了门。这样安静的离开感觉很好，否则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场景，不是我能够应付的，因为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天，已然相熟。然而又是陌生人，从此天各一方。离开的车上，想象他们看到字条的反应，有些想象不出。际遇就是这样奇特的东西，在路上，不知道会遇到怎样的人，不知道会有怎样的交往，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分离。

去德钦的路上，又看到那两个拿着小铲小斗修路的藏族老妈妈。来回了这么多次，没有一次不在的。一直只有她们两个人，用修路工具都算不上的农具，一点一点的弥补路面的破损。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，到底会有多少的效果，只是那样执着地每天做着相同的事，像蚂蚁搬家。一定也是信徒，觉得有时候佛教徒的那种平心静气、无欲无求真的是让人又敬又怕。看似渺小的个体，内心的力量却是如此强大，如此撼人。

又回到了德钦，买好去香格里拉的车票，吃点早饭等着车。熟到不能再熟的地方，来来回回五六次了，什么都没变。接下去都会是走过的路，直到丽江。自然的景观已经全部结束了，剩下的，就是人文、生活的东西了，该更加温和舒适，更加养人，有一种小敲小打的热闹。也不错，这样的旅行好精彩，有大的震撼，有小的美好，而一路经历的，都是惊喜。Jokul在小饭店里看NBA的决赛，车开的前一刻看到了他希望的结局，热队赢了小牛。生活给他的又一个惊喜。

过白芒雪山，还是熟悉的满坡紫色小花，零散的黑色牦牛。大约是在飞来寺三千多米的高度呆久了，现在再过四千多的垭口也已经不恐慌了。一路平淡，只是坐车。

这次住在了中甸古城，要去帮Figo买藏刀。他们的速度的确是快，到昆明后又去桂林玩了一圈，现在已经回到学校了。飞来寺住得太久了，仿佛忘了外面发生了什么，感觉，天上一日，地上千年。

青稞客栈并不大，却很舒适，有小小的院落，晃悠悠的躺椅，暖暖的热水澡。房间像是度假小屋的感觉，全木头的，颜色也是原木的样子。偶然看到房门口的一块匾额，右下角的题字竟然是松赞林寺扎雅康参拉茸恩主赠，难道是请我们喝酥油茶的拉茸？也太巧了吧！更巧的是，这么小的题字也能被我注意到！

小小矮矮的屋子里，蜷着被子温暖的一夜。

 

离开的路上，一样的风景，不一样的心情

 

 

6.22. 晴

行程：香格里拉－丽江－束河古城－零距离客栈

事件：再访大理饭店、去往丽江、和Jokul斗气、入住束河古城

清晨起床，很好的阳光。昨天只是匆匆住进来，现在在晨曦里细细打量，竟然真的很不错。

是整个儿的一幢小红楼，红红的圆柱子，红红的木地板，红红的方门槛。一上二楼，先是宽宽的露台，然后是通往内厅的门。露台上放着红色的柔软沙发，厚如蒲团般的圆形大垫子随意地丢在上面，矮矮的小方桌，样式颜色都古旧的老式书柜立在墙角。看似都是些旧旧的物什，其实布置得颇具心思。

院门口的地方，墙边一方小桌，铺着粗布宽条纹的桌布，放着圆肚子的陶制花瓶，插满矮矮的花束。旁边两张靠背扶手藤椅，还有古藤摇椅，静静的丢在被阳光照亮的半个院子里，斜斜投着影，微微反着光。朝阳下慵懒的空椅子似是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，默默地招着手，只等你来坐，舒服地陷进去，软软地瘫在阳光里，沾满一身明媚。

三楼是一个小酒吧，门开着，没人在。吧台是一整段厚厚的原木，高脚的吧椅也是，结实稳定，粗粗的原始味道，有自然的厚重感。阳光从吧台背后的窗口射进来，窗棂的影子投在吧台上，一道一道，被照亮的桌面，泛着盈盈的光亮，在桌面上方低低的一层，形成柔柔的光晕。整个人吊坐在高脚凳上，甩甩脚丫子，心里是异样的柔软。抬头，挂着的红色旗帜上有巨大的格瓦拉的头像，迎向阳光升起的方向，被晨光映亮，很帅。

一直惦记着车站旁边那家好吃的大理饭店，决定再去吃一顿早饭。母女俩看到我们很是惊讶，连说想不到。其实我们也想不到，相隔了这么多天，还有机会重访故地。要了饵丝和米线，都是米粉做的面条状的东西，看起来差不多，其实口味很不一样。味道仍然是很好，料也很足，三元钱的小份，我愣是没吃完。感激地抹抹嘴，告别了去坐车，这次是真的不会再来了。

车上很无聊，于是聊天。跟Jokul大侃我喜欢的各种外国电影，各个欧美电影明星。若是跟鱼鱼聊这些，估计两人会都很尽兴，然而我忘了这是Jokul，是不爱看电影的Jokul，总算把他惹毛了，开始冷冰冰地不理我。

后来想想其实也还有别的原因。他的钱用光了，因为我们在外面实在是磨蹭了太久，大大超出了预算。说好了后面的花费都由我来负责，直到昆明分开。其实觉得这些都无所谓，后面本来也就没几天了。然而大概他是男生，用我的钱终究是不爽，于是就想赶紧到昆明，然后回家。于是，心里急了，对我的闲侃没了心情。

到丽江车站下车，还是凶巴巴的不理人，我也怒了，觉得不明所以就被当作生气的对象，于是替他买张直接去昆明的车票，塞给他300块钱。他死活不要，又塞回来。我往地上一丢，扭头就走，直冲冲往丽江古城里去，边走边哗啦啦地流眼泪。走到背墙无人处，坐在台阶上哇哇哇大哭起来，一半是满腹委屈，一半是想不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分别。

丽江果然是充满艳遇的地方，我这样稀里哗啦的大哭，就立刻有人跑过来关心。一个男人来回三四趟，先是说说询问和安慰的话，最后竟然在旁边坐下，煞有介事地开导起来。真是奇怪，我招谁惹谁了，连哭着都不让我安宁。

Jokul电话短信的一阵儿过来，都没理会，伤心着呢。后来累了，也好奇他会说些什么，就翻短信来看，电话又打来道歉，也算有台阶下了，然后约好了四方街见。

左拐右绕，很沉的背包，再有点迷路，好半天才到了四方街。人头攒动，还是那座小石桥，上桥见面。话说开了，气也解了，还是决定一起走，于是要去退票。

丽江的街头仿佛变魔术般一下子挤满了人，只是平常的一个下午，却仿佛是举行什么集会似的。离我们上次来只才十来天而已，大约是接近暑假了，游人都出了门。满街满眼都是人，走路也前拥后挡，真是愁人。像我们这种“不走寻常路”的背包客，只好给旅行团的大部队让道，决定躲去旁边新开发的另一个古城——束河。

这其实也是个促使我们争执的原因。在车上，Jokul问我去束河玩不？就在丽江附近。我压根儿没听过这个名字，哪知道也是个古城，以为就是条河，心想那有啥好看的，就有些犹豫。谁知Jokul又觉得我磨蹭，这个也决定不下来，气了。误解是魔鬼，呵呵。

现在知道了，那就去吧。到了一看，果然很冷清。找到一家背包旅社，叫零距离客栈。也有小院子，吊着秋千，流着小溪。仍旧是二楼，干净便宜。

一直很疑惑，一路碰到的住处都很可心，是我们的挑选很有眼光，还是世界本来就没我想象中那么艰难。昨天在香格里拉也问Jokul，为什么在那么多客栈里唯独挑了青稞客栈？他说，有个漂亮的小院子，一定差不了。也是，一叶落而知秋，能照顾到院子的布置风格，条件和品味又能差在哪里呢。经验，宝贵的经验。

换上花裙子，披上花披肩，干净漂亮地去街上逛。先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荡了一会儿，开心得大笑，竟然没了一坐秋千就头晕恶心的毛病。看来是我敏感的视听神经被长途汽车锻炼得麻木了。

随便地走走，看看路边的小店，有些杂，东西不如丽江的丰富精致，也不够有特色。看来，买东西，丽江的确是天堂。不过人少，感觉这里更自然些，更接近它所该有的茶马古镇的风格。仍旧是绕城清流的溪水，仍旧有四方街。中心有篝火晚会，路上有策马的行人。

晚霞里，轻风悠游在宽阔的石街上，吹来丝丝清凉。很空旷的小镇，跟丽江不同，没有连片的瓦片屋顶，视野开阔，远远望见玉龙雪山顶上的白雪。水潭边很美，蓝天白云雪山垂柳倒映在水里，像油画，画面清晰，色彩明快，层次分明。站在水边，自己也入了画。走过宽阔高大的玉米架，粗粗的木柱歪斜不一，质朴地可爱。

又是一处开发的地方，不知若干年后会不会是第二个丽江，涌来无数为了发呆而发呆的人。

 

青稞客栈，晨光里具有吸引力的藤椅

 

稳稳的高脚凳，泛着光晕的吧台

 

零距离客栈的小小秋千

 

怎能说不是油画

 

 

6.19. 晴

行程：NO.11客栈－季候鸟酒吧－NO.11客栈

事件：准备早饭、写游记

早上十点半，抱着自己的两本日记和Jokul的日记坐进季候鸟，开始补游记。在20度左右的气温里，迎着灿烂到有点灼热的阳光，一副文学女青年的模样，又一副吟游诗人的气质，披散着头发，走过青山白云下清静的街道。

早上七点半起床。其实很困，但想着可能吃到的藏族房东家的炒奶渣，想着今天充满向往的季候鸟一日，还是起床了。看阿姆做馒头，等早饭的功夫，坐在门口一堆盖房子的原木上，晒早晨的太阳，看横遮住梅里的云，低头似思绪万千般看木头石块，其实什么都没想，吹后山来的晨风。

今天的酥油茶是我打的，用长长的竹筒，阿志放酥油、盐，倒烧热的茶水。雪儿好笑地看我，并不插手，虽然她比我了解得更少，但似乎对这些人、这些事，没有接近的兴趣。热馒头很好吃，微黄，不规则的形状，口味与以往吃过的都不同。开始习惯酥油茶的味道，又拿青稞面就着和成糌粑，手捏成团，一口一口吃完。雪儿还是惊奇地看着，一碗酥油茶只喝了一口。

两个小馒头、两碗酥油茶、一碗糌粑，Jokul还在睡，只能自己吃完，撑到无力。闲晃，伸懒腰，叫Jokul起床，老爷子也刚起床，给他们端馒头、取碗筷、倒酥油茶，跪在椅子上扶着铝壶看他们大口地吃，跟他们聊天，感觉很温馨。打两下羽毛球，风大，没两下就气喘，接球时崴到脚，作罢。喷云南白药气雾剂，忍着痛，来季候鸟。

季候鸟还是只有我一个人，还是那么静，音乐流淌，到每一个角落。菜单拿过来，价格仍旧是贵。要了瓶大理啤酒，倒半杯，啜饮。还是老位子，二楼临窗角落的11号桌，光线明亮，内心安全，视线无阻挡。可看见酒吧观景台的藤桌椅木床，看见梅里诸峰，看见山上斑斓的云影。还想说，这是迄今感觉最好的酒吧，因为人少，因为景美，因为音乐，因为闲散，因为安静，因为风格。

老板娘端早饭一个人坐观景台吃，一碗炒饭一碗汤，白瓷的碗碟，长柄大口浅勺，都是我喜欢的风格。看窗台上的名片，简约清淡的风格，画面很有质感，知道她的名字，乔阳。在《爱似狂潮》的歌声里，透过窗看她的背影，想，这样一个单身女子，在这样的地点，开这样的酒吧，有怎样的过往，有怎样的经历，有怎样的心情。

两个女孩子服务生，稍长些的做饭，另一个长发，做杂事。长发的戴着绿色围裙，在我身后窗外的松树下劈柴。回头望她，对我微笑。音乐停了，叫乔阳来换，又是上次来时的那张碟，没听过的网络女歌手，名叫侃侃。忧忧地伴着吉它浅唱，与田震的嗓音相似，但少些沙哑，多些柔和清淡，很喜欢。

9号桌上的白杜鹃谢了，不知是不是上次来时正艳的那枝，垂下的花叶，与绿叶一样收拢低沉，也很美。都说，人是有风格的，相同风格的人会相互吸引，哪怕陌生，也觉亲切。或许，乔阳应该是与我风格相近的人，在她的季候鸟，一个人，感到无比的自在舒适。风从木棍撑开的上半窗吹进，掀动屋里柱上、墙上、梯上无数留言，微卷的页边、泛黄的纸页，掀出思绪万千。

喜欢在角落，一个人静静地，听着音乐，一笔笔将看到的人事写进文字，文字里定格的一副副画面，把自己感动。又该被说小资了。小资就小资吧，虽然是个已经被滥用到成为贬义词的词。其实，只是个人的一些习性个性恰巧符合了些，并不完全，更不愿意刻意营造，只是想找让自己舒服自在的状态。

“我有一段情，唱给春风听。春风替我问一问，为什么他要断音讯。”蔡琴的歌，耳边飘起，又很喜欢。有时候这种契合让人感叹到摇头，就好像高中时夜晚听广播，听喜爱的女主持人慢慢悠悠地说话，平平缓缓地放音乐。而喜爱她的原因，不外乎她的嗓音话语，她的适时而起的音乐。而这背后的想象，总是让我痴迷。

想想自己太感性，总是沉迷于一些情绪意识上的东西无法自拔，更愿把自己所处的世界幻想能经营成想象中的样子，自顾自活在想象中的世界里，若现实有所错落，便失落黯然陡生。喜欢美的东西，这一次的川滇之旅，这雪山藏教将我的品味提升如此之多，不禁想，回去城市人群，该是何般感受，若不再习惯，该何以为继？

不止一次想如乔阳般在云南开店，丽江也好，德钦也罢，建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砖木屋子，有一个可以躺着看星星的阳台，放自己喜欢的音乐，看驻足的客人使用自己喜欢的碗碟。然而，现实中的种种，该积攒多少的实力和勇气，才可达到？

前面Jokul来探班，喝两口啤酒，去爬对面的青山。半山上打我电话，于是让给我带回来些东西。现在竟然回来，从口袋里掏出紫色松果、绿色松针，堆在深蓝色粗布桌面上的我的日记本上，很好看。Jokul坐在对面看一本关于梅里的书，不时给我读一段典故来听。燃起的细香斜插在陶土烟灰缸里，截截短短的香灰，掉落桌上，轻烟随风轻卷四散，香味落寞。

下午热到烦躁，午睡洗发，再回来已经四点多。桌上的阳光如晌午两点，音乐换成幽幽钢琴，继而慵懒爵士，真是应景。对于无所不在的苍蝇已经有了免疫力，轻扇扫之。Jokul看“小女贼”的系列漫画，读“不该嫁男”、“不该娶女”的种种标准，两人逐条对照，抚书对笑。还好，三十六条我一条未沾，还应该嫁得出去。

斜前方乔阳在燃着火炉上烧一只黑色大锅，揭起盖来满是白色蒸气，似乎温馨美味。炉膛里几根柴禾兀自燃得热烈，噼啪作响。熏得满屋烟火味，很美妙，心底是一片温柔。

原来，十七勇士纪念台就在我身后不远的位置，路边就是，树丛间一方小台，每天来来回回地经过数次，却一直不知道。走进去，定定站着，看到有些震撼。昨晚的记录片还历历在目，与历史如此贴近，有种恍惚的沉重。据说，这些被突降的风雪掩盖在接近山顶位置的攀登者，四年后，被发现在山脚处明永冰川的藏民土葬的尸陀林里，没人知道这几千米的落差他们是怎么下来的。不知，威风的卡瓦格博，俯视着蝇蝇之辈，俯视着被他抛弃的侵犯者，每日是怎样的心情？

又住进了六个客人，晚上佛堂里热闹了，两处打扑克的人，我写游记，放着一个名叫五洋自由音乐人的歌。写了一天，有了书写的流畅感，可以不受干扰。又之后，来了云南电视台的三个人，参观一圈佛堂，喝了几口茶，感叹不已，说屋顶墙壁上彩绘的美丽，说布置风格的民族风味。晚饭后就看到他们的车队，浩浩荡荡地看进豪华而恶俗的明珠酒店，还看见整齐划一的红色冲锋服。他们是在拍一组专题，一路从西藏走到西安。

他们似乎很羡慕我们，漂亮的女制片人递过来名片，开玩笑说要留下，换过去跟着他们队伍继续走。想想他们的生活，工作可以这样自在，也羡慕他们。不过，现在的我，自在开心，这羡慕也不会如以往那样长驻深入。看来，我的心态是越来越好了，大抵是因为我过得随性而充实，精神上的愉悦已经大大地让我满足了。

Jokul一直在赢，昨天小赢了一把，今天战绩更辉煌。赢到30块的时候，不玩了。正好是我们一天的房钱，再多住一晚，呵呵，这是我第一次从赌博上得到的好处。

想着对明早日照金山的企盼，安然入睡。

 

还是喜欢的季候鸟，贴满留言

 

临窗角落的11号桌，我写游记的地方

 

Jokul爬山带回的紫色松果

 

山上拍到的经幡，很喜欢这张

 

 

6.20. 阴转晴

行程：NO.11客栈－飞来寺－后山－NO.11客栈

事件：作别飞来寺、再登后山、又见雪山

六点多对窗外瞟了一眼，阴沉的，云层很厚，日照金山又落了空。

今天是停留的最后一天了，明天离开。云把梅里遮得连一点儿山形都看不到了，还零星落下几滴雨点。这天气，临走了还要给我们烘托点气氛。

决定再去一趟飞来寺，因为心里一直很牵挂。走到路口，看见停着两辆大客车，三个司机在树下抽烟。想，一大早又这么多游客，寺里又该不得清静了，于是有些失望。不会是日本人吧？进门一看，果然是一个日本老年团，一个个身材矮小、皮肤松弛白皙。暗暗揣度，难道这山真的有这么神？又想，还好还好，外面的车头是朝向德钦方向的，应该看了这里就要离开。

还是敲鼓念经的老人，鼓声不是用力擂出来的那种轰隆，而是一下一下闷闷的，干脆而有节奏，在静寂消沉的早晨尤其显得悠远而沉重。进大殿里，一个人，再磕三个头，再捐了一元钱。这间小寺庙总是让我有一种奉献的冲动，带着些许的虔诚平和，有不动声色的感动。中年人在旁边看着，目光是有些熟识的，应该是认得我的。仍然没有说什么话，静静立着。

出来转经筒，很用力地拨，看经筒相继飞转，一个个数过去，112只。又跟Jokul进了一次内殿，磕头，靠近看了看神像，听他跟中年人聊了两句，果然是认识我们的。好了，算是来了三次，单数，符合藏族的习惯，很好。

小院里站站，四下里望望，和Jokul都没什么言语。似乎藏庙就是很清静的地方，不是神明的威仪吓人，而是内心的平静祥和。再激动的情绪，只要往高高的殿门前一站，抬脚跨过门槛，离开安静了下来。喜欢藏庙，还因为它不会有太多的香火缭绕，更多的是点着幽幽静静的酥油灯，带来的是点亮心灯的温暖而非萦绕的星火。

午饭吃饺子，全部的人一齐上阵，围着大圆桌忙活。韭菜鸡蛋饺子，第一次吃，据说是最好吃的一种饺子。还有韭菜合子，也说是北方的经典食品之一。韭菜饺子是自己少数几样挑食的一种，原来从不吃的。还是尝试了，还行吧，口味有些重，不知道是不习惯北方的口味，还是我们做的不地道。

天黑前去了后山，也是这里吸引我的地方之一，留下我深深的感情。天阴，风冷，走一处没走过的路，站在尽头看山，坐在地上望呆。空旷的地方在阴天里总是显得凄凉，现在，沾染离愁别绪的我，心里更是泛起淡淡忧伤。觉得旅行就快要接近尾声了，终于看到了一路想象的雪山，而这雪山，也成了这次旅行压轴的高潮。繁华之后总是落寞，欢聚之后总是离愁，大约，我总是改不掉过分情绪化的毛病。摘一束雪白的杜鹃，纯白的那种，没有一点蔫黄，没有一点含苞，正当季的一枝。很美，像心里对生活的期盼，不娇弱，但动人。

下山，渐暗的天空里，西边有虚弱的夕阳，隐隐穿过云层。卡瓦格博竟然出来了！云很多，山前山后，但是仍然看到了他，真真切切。欣喜地快要叫出来，生活对我们实在是太好了，在这最后的一晚，在我们伤感沉郁的时候，给我们最大的安慰，最后的完满。捧着杜鹃，在山前，拍下毫无光线修饰的纯粹卡瓦，和平静中略带伤感的我。

后来爬上路边的观景亭，那是一直就在的一个二层小亭子，但是从没人上去。站在高处看雪山还是不一样的，可以平视，与山更接近，与人群更远离。风穿过，吹起长发，飘飞在脸旁唇边，有风细碎的低语，有发丝轻声的和吟。在诉说对飞翔的渴望，对雪山的向往。有一刻，醉了，面朝雪山，闭上眼，身体随着灵魂在风里轻摇，感受脉搏轻微的颤动，鼻端萦绕的凉丝丝的空气里，仿佛带着雪山清寒孤傲的气息，缕缕渗进身体，停留在每一个神经末梢，周身被一种清冽的纯洁包围，远离尘嚣。

亭子旁边的石块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外国男人，独自对着山，拍照，静看。Jokul说看见他仿佛是看见去年这里的自己，要去借望远镜给他。走过去，美国人，抱着Jokul的望远镜cool, beautiful, amazing, wonderful一个劲儿地叫着，兴奋之情溢于言表。女朋友也在上海学习中文，他虽不学，但说得已经很好了。看到我白杜鹃，来了句“路边的野花不要采”，绝倒。

应该也是背包客，刚从雨崩徒步回来。觉得很有共鸣，因为都只是为了这美丽的雪山，有相似的旅行方式，有共同的感受。美在分享的时候变得更加动人，一路上若不是有Jokul和我一起惊叹，一起大呼小叫，一起静静欣赏，一起疯玩乱跑，会有多寂寥。那是欲诉无人的苦痛，只能把满心的幸福，深深藏在心里。

最后的一晚，美好的一晚。

 

最后一眼卡瓦格博

 

捧着我洁白的杜鹃，在卡瓦前留下逆光的身影

 

NO.11客栈全家福

 

 

6.17. 晴

行程：明永冰川－飞来寺NO.11客栈－飞来寺

事件：坐车回飞来寺、短程徒步、客栈做午饭、看雪山全貌、初逛飞来寺、白塔边看雪山剪影和星星

今天是个好日子。

早晨七点半的车，还是客栈老板的小中巴，家门口发车。开车前，他燃了三炷香，放在车上，口中念念有词，久久不停。该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，汽车的遮光板上夹满了班禅活佛的照片，挂满吉祥结和不认识的藏族佛教物品。司机本就是个危险的职业，在德钦这样一边山石、一边山崖、事故不断的地方开车，更是危险。坐在这样的车上，在晨光美丽明亮的光线中，这样的仪式和信仰让人安心，有种神圣的气氛。讲究因果、不求现世，于是很纯粹很平静，与世无争、心平气和。信仰变得很纯洁，毫无功利之心，更无得失之意。

清晨坐车，温度有些低，自有一番清爽。车上坐满藏民，叽叽喳喳、嘻嘻哈哈。车里放出藏族歌曲，气氛很好，满耳听不懂的言语，满眼不一样的长相着装，如入异邦。他们自有他们的快乐，嬉笑间足见豪爽。

天气非常好，好到青山上布满深深浅浅的云影，半天中半圆月亮仍在，浅白有些透明，映着雪山的纯白透亮，纯洁到心中无物。又经过澜沧江梅里大峡谷，这次是行驶在靠近的一面，一气儿猛拍，无意中神女惊现眼前，整个儿露出来，秀丽典雅，只能用惊艳来形容。一会儿云遮半山，如美人半遮面，白纱丝巾轻掩，引人入胜、浮想联翩。神女峰又叫缅茨姆峰，说她是卡瓦格博的妻子，众雪山中最美的一座，深具女性的气质。一直没真正看到过雪山，今日偶见，惊喜异常。毅然在半路下车，在空无一人的公路上，慢慢拍澜沧江大峡谷，拍遥远的神女。

跟Jokul两人一前一后背包徒步，远远地已经看到飞来寺的客栈白塔，走了半小时，仍不见头，当真是“望山跑死马”。不过，这样的感觉很好。迎着朝阳走在平坦宽阔的山间公路上，前不见车后不见人，静到mp3只开晚间的音量，耳中仍然清晰，没有丝毫杂音。这样空气清新的公路还是第一次走：抬眼，青山连绵、雪山乍现，天空湛蓝、白云悠悠，半月高悬、阳光欣然；低头，路平道宽、谷深水阔、坡陡土松、崖高石硬、林密树直。甩开大步，跟着耳中的音乐节奏开心地前行，偶然迎面驶来的摩托车，双方热情地招手。天大地大，其中小小的一个我。融入其中，舒展身心，自由呼吸，无限宽广。

累了，坐在路边休息，面对着青山白云，吃无比喜爱的剥壳花生，把花生壳朝山下的方向撇过去，豪爽劲儿油然而生，妙不可言。

再走，终于到了，住进NO.11客栈，前一拨包店的部队刚走，我们是唯一的客人。老板是原籍山东的北京老爷子，热情善良，直爽健谈。客栈旁边的小屋子是厨房间，挺大的屋子里有一面大圆桌，围坐着喝茶聊天。老爷子当了38年兵，大多时间在藏区，退休前是酒泉的大校，现在儿子包下这间客栈，他来客串看店。

被拉着一起吃午饭，早就想自己做饭吃了，只可惜一直找不到机会，于是也就不客气，撸起袖子淘米洗菜地忙活起来，心里兴奋得不行，跟办家家似的。老爷子掌勺，Jokul也炒了个肉丝土豆青椒，我切菜，还用高压锅煮了一锅米饭。很多年没用过高压锅了，小时候有一阵子很流行，后来好像不太安全、事故频出，渐渐销声匿迹。现在又看到，高原气压低，不用这个根本煮不熟米饭。终于吃到传说中的Jokul的手艺，味道果然不错，赞一个。

店里还有一个做杂务的藏族女孩子，叫阿姆。大概是年纪小，话不多，安安静静的，很老实的样子，常常腼腆地笑。挺喜欢她的。

这里该介绍些梅里的状况。梅里雪山是外界对这里的称呼，藏人称之为卡瓦格博，也就是梅里众雪山的主峰，是藏族人心目中的神山，也是唯一一座雄性的神山，其它的神山都是雌性的。卡瓦是战神，明永冰川是从他的山脚下发育下来的，被称为战神的盔甲。梅里共有十三座主要的山峰，号称“梅里十三峰”。我们在飞来寺看到的这一串相连的几个，按照顺序依次是：神女（缅茨姆）、五方佛（五冠/加瓦仁安）、英雄儿女（巴乌巴蒙）、十六尊者（帕巴尼顶九昭）、卡瓦格博。

午饭后出门，竟然大部分雪山都出来了，始料未及，欣喜不已。烈日当头，简直该算是暴晒，于是就戴上宽沿帽子、冲锋服捂严实了坐在崖边看。神女和五冠完全露出来了，洁白的雪在阳光下透亮，卡瓦格博也在云中进进出出。整整一片的连绵雪山，震到人无法呼吸，只想大叫。

天上还是有很多云，特别是雪山的周围。可就是奇怪得很，平时这些云就死死的堵在山的前面，把雪山遮掩地严严实实，今天，就好像一下子全跑到山的背后去了，围绕在雪山周围，成了雪山的美丽背景。平时看起来那么可气恼人，今天却纯洁地可爱。像是团团的松软棉絮，白得很纯粹，在太阳下有些透明，觉得若是用手去摸，该是有滑滑顺顺的触感。不是整整的一片，而是小块的聚拢，此厚彼薄，偶尔没遮住的地方，露出深蓝色的天。

靠近一点的是深绿色的青山，比雪山稍矮，满山的树木。云的影子落下来，不规则的形状，落在山坳里、山棱上、山侧面、山顶上，山背后。随着山势的起伏，形成一块块更深偏黑的色块，斑斓着生气勃勃的山。

最远就是雪山了，Jokul一直心心念念的雪山，一直要让我看到以不枉此行的雪山。确实是震撼的，之前也无数次看到各样的照片，清晨的日照金山，傍晚的晚霞辉映，晴日的一览无遗，罕见的日月齐辉，……美是美的，就是没有那种震动心灵的感觉。就好像是很多很美的风景画，就是觉得不太真实，遥远得很，没什么感性的认识。现在亲眼看到，的确是不一样的，那是真的美，大气的美，动人心魄的美，真实生动的美，无话可说的美。

我的描述太贫乏，已然词穷。

石头的雪山，厚薄不一地妆点着洁白。雪的白又跟云的白截然不同，像是细软的粉末状，不知怎样地随意撒在了山上，好似又被风吹走了一些轻浅的，在山峰棱角突出的地方，光光地露出青灰的山石的颜色。而山的起伏又很大，不是平缓而是嶙峋，凹凸不均的，在各样的缝隙斜面留下形状各异的雪堆，有细细缕缕的条状点状，也有层层堆起的整块片状，完全没有任何逻辑的任意之态。雪块之间又不是完全隔绝的，千丝万缕地牵扯着。那白色很有质感，反射着阳光，明亮，却没有想要融化的样子。因为山形的不同，各山显现的姿态也不一样，或柔媚或干冽，在同一个平面上千姿百态。

卡瓦格博和神女又特别地与众不同。两者全都铺满了厚厚的白雪，只露出浅浅的山棱痕迹，更显洁白神圣。

神女是细细长长地形状，线条很温柔，下面是稳稳的座，上面是尖尖的顶。那弧度刚刚好，若再细长则嫌锐利，若再矮短则嫌粗壮。山面很光洁，只有几道明显的棱，勾划出简洁的山形，像美丽的女子，清瘦但不孱弱，千般气质，万般迷人。

卡瓦格博又是另一派风格。宽宽地占据很大一片，底座线很高，很安稳的样子。山棱也更多，左斜右倾，一道道布满正面的山面，线条很结实，像一个有着宽厚肩膀、值得依靠的男人。然而也是英俊的，正面看去，两侧的曲线很柔和，缓缓地向上，有恰到好处的弯曲。卡瓦上的雪是最厚的，牢牢裹住整个山峰，那白色在阳光下显得通透晶莹，微微地反射着强烈的光线，不像玻璃钻石那样直接锐利，是润润的、莹莹的，充满灵气的。

明永冰川斜斜地顺着卡瓦的山势延伸下来，落在已没有雪只有石头的地方。那颜色显然是冰的颜色了，更光亮干脆，不似雪的柔润。因为之前已经那么接近地看过，现在看来，更为亲切。也知道，那日我面前的庞然大物，现在只是卡瓦格博脚下细长的一条，猜想，我们离梅里该有多遥远，若真正站在卡瓦脚下，他该有多壮观，我们该有多渺小。

刚开始是兴奋，疯狂地拍照，后来干脆不拍了，只坐着呆呆地看。风很大，喝口啤酒，吃颗花生（完全被Jokul带坏了，呵呵），花生壳抛进脚前的山谷，随着大风滚落而下。知道这是自然之物，并不污染环境，就如住在客栈里，兀自将用过的水泼在门前的泥土地上一般，原始自然，于是更有一种亲近自然的快感。

后来走路去飞来寺，那个据说只有一个喇嘛的小寺庙。寺果然很小，落在一片碧绿草地上，无遮无挡。从大路旁的岔口沿下坡直走，旁边是矮矮的土墙，有粗糙的墙面，却很厚实。长长的经幡柱挂着掉了色的破旧大幅经幡，在风里翻飞，直冲云霄。还没走到寺门口，远远就听到有擂鼓的声音，很有些节奏和韵味，使得这小小的寺庙平添了几分气势。

寺门只是土墙上小小旧旧的一扇，正面对着一幢藏民的二层小木楼。台阶前一位藏族老人正坐在太阳底下，擦酥油灯台，慢悠悠的，身旁的纸箱子里满是锃亮的黄铜色灯台，一个个干干净净，在太阳下亮得耀眼。旁边一个一两岁的男孩子戴着鸭舌帽趴在扶手上，乖乖地看，看到我正拍着他的相机，腼腆地扭过头不肯抬起。

进了寺门，是简朴的小院。殿在中间，仍旧是一圈黄色经筒围绕。跨过高高的木头门槛，里面是两位老人盘腿坐着，一个用弯弯细长柄的锤敲鼓，一个敲钹。两人面前一摞长条卡片，写着藏文，该是经文，老人不时翻过一张，口里低声念着。还会撒些谷物之类的东西在面前。旁边有成排的酥油灯，问藏民，说今天是个好日子，很多藏民会过来点酥油灯，所以老人有很多经文要念。果然是好日子，今天有太多的惊喜，美丽早晨的徒步，客栈午餐的丰盛，与卡瓦博格的不期而遇，把这一天的好心情，充实地满满的。

走进供神的内殿，小小的屋高高的顶，很安静，面前的矮桌上静静地点着高高矮矮的酥油灯。一个看管的中年人打开电灯，默默站在一边，并不言语。只有我一个外人，在中间跪下，很虔诚地磕了三个头，拜了三拜。静静地站了一会儿，面对着那些神像的雕塑和照片，竟然不像之前在别的寺庙里那样害怕。不知道是旁边有那静静的中年人，还是因为这殿更小更亲和。放了一元钱在一堆捐献的钱上面，并不想求什么，只是想表达自己的敬畏。

出来，熟练地转了一圈经筒，四下看看，发现自己竟然很喜欢这个小寺。是因为蓝天下它周围的景色美得像欧洲田园？是因为它游客不多，安宁静谧？是因为它朴素的土墙矮屋比金殿高墙更亲和自然？是因为它面对雪山，沾染满身灵气？只觉得，在这里，我可以慢慢地走，久久地呆，心里没有紧迫，没有压迫，只有长久的平静。

傍晚的时候，夕阳下的卡瓦格博很美，带着一圈黄晕，被照得透亮的云，在山前映下小小的一块光斑，简直是神来之笔。一条柔而绵软的云带轻浮在神女的半山腰，从左到右，拉起长长的线条，宛若洁白的纱巾，轻轻缠绕在美人颈项间，在风里被袅袅吹起，软软飘动。背着光线的神女和云，是浅浅的蓝色，不知是本来的背光，还是映着天空的颜色，楚楚动人。很美，真的很美。

天边的云，高高低低，形态丰富，色彩变幻。高一层的，还照得到夕阳，被熏成了浅浅的桔黄，疏疏落落的，仍旧有明亮的色泽和柔软的触感。低一层，已经照不到光，在靠近夕阳的方向，远远地深蓝偏黑。上下两层云重叠分布，稍有遮挡的地方，形成奇特的光泽，各自的色彩都若有似无。夕阳的光线刚开始还有些强烈，直直地穿过云层，在相机的镜头里映下五色光斑。再后来就完全失了威力，只温温地躲在云的后面，照亮附近的一片天。

晚上，和Jokul一起去转山前的那八座白塔。塔旁的小路已经被踩踏地有些低矮，泥土板结。站在塔旁，看夕阳渐落，看云尽后清爽的雪山，从清晰的轮廓，变为黑暗中的剪影。虽然看不真切了，白天的震撼仍在，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他的存在，在黑夜中那样伫立的身形。挺拔而美丽。

抬头看，又是满天的星。白塔周围是暗的，于是星看得很清楚，星空宽广而美丽。晚上起风了，有些冷，仍旧舍不得回去。远处店面聚集的地方，灯火辉煌，站在安静的白塔旁，头顶满天的星，觉得那是另外一个世界，离我们很遥远。

 

清晨美好徒步的开始，澜沧江梅里大峡谷

 

NO.11客栈

 

顶着烈日看雪山

 

擦酥油灯台的老人

 

寺里念经敲鼓的老人

 

欧洲田园般的风光

 

雪山前的八座白塔

 

夕阳中的卡瓦格博

 

夕阳中的神女

 

美丽的夕阳

 

 

6.18. 多云转晴

行程：NO.11客栈－德钦县城－NO.11客栈

事件：进县城买菜、初见阿志和雪儿、吃丰盛可口的晚饭、看记录片、再喝茨中红酒

一直惦记着日照金山，昨天看到的卡瓦格博更是让我们增添了许多的希望。Jokul说，6:20日出，我起来看吧，有的话叫你。我们两人住的六人间的二楼大房，窗口正对着雪山，是整间客栈最好的屋子。Jokul果然一早按时起床，拉开窗帘，看见满眼的云，没希望了，又接去睡。

起床，说好了去帮老爷子进城买菜。一样样列好了清单，定好了分量，数数也不下十种。背上当地人买菜用的竹筐，出门。

菜市场里人不多，找到一家品种还算丰富的，一问，怎么什么菜都是一块五一斤呢？别家问问，也差不多的价，真是奇了。照着菜单差不多买齐了，筐也不够装了。觉得这筐有些不实用，看起来挺大的一个，却硬梆梆的装不了多少东西。不过，背着还是很有感觉，像个当地人一样走在街上，感觉后面的莴苣甩出长长的叶子四下晃悠，竟然有些得意。

回去没要老爷子的钱，说好再住三天，我们花的160元，就当是房费和饭钱了。想想挺划算，也都省事了，不然这每天搭伙的饭钱还真不知道怎么个算法。老爷子也是爽快人，满口答应。

下午打理店里的小伙子阿志和他的女朋友雪儿过来了。阿志是大理人，现在是导游，也在这里主要看店。雪儿在深圳工作，现在跟着过来住上一阵。阿志带了一对中年法国夫妇和一个藏族司机过来吃晚饭，是一路一起过来的，他自己做导游。那夫妇要包车接着去西藏，明天出发。阿志的做饭手艺了得，一个人又切又洗又弄，动作麻利熟练，一会儿捣鼓出了一大桌子菜，那是要看相有看相，要口味有口味。荤菜不多，只是肉，但是各种蔬菜被他做得有声有色，能把蔬菜做好，才是真正的好手艺。

出来这么久，除了成都之外吃得最丰盛的一顿饭菜了，感慨了半天。阿志的英语只会单词短语级别，雪儿的更差，短短的一会儿功夫，我就充当了回法国人的英语翻译，还算称职，至少都听懂了。怎么说，咱也是知识分子来着，刷子还是有两把的。后来法国人道别，竟然真的跑过来跟我贴脸，女的贴完了男的也贴，还叭叭左右两下。幸好我反应够快，也把脸及时伸了过去，还算融洽的贴脸。挺有意思的意外。

晚饭后坐在客栈用来做酒吧的佛堂里聊天，阿志拿出自己泡了藏红花的青稞酒请客，我们女生就喝了红酒，一问，果然是茨中葡萄酒。这附近有个叫茨中的地方，红酒很出名，上次在德钦县城，我跟Jokul就一顿午饭喝掉了一斤红酒。现在用喝酥油茶的小瓷碗喝红酒，挺有意思。

后来看了卡瓦格博的记录片，看到中日联合登山队的登山经过，看到被称作“十七勇士”的中日十七个登山运动员的遇难，看到国家下令禁止攀登卡瓦格博，从此成为永久的处女峰，看到藏民对神山的虔诚和信赖。还听说这山是纯粹的爱国主义者，若有日本人来，卡瓦格博无论如何也不会露出来的，百试不爽。

想想，这山真有这么神么？我宁愿相信他有。有些东西是人类无法解释的，或许是巧合，或许不是。但是，这么美的一处地方，该怀有的，应该是珍惜、感怀的心念。卡瓦格博6740米的高度不是最高，或许在登山运动员的心里，只是一个需要征服的高度，但是在藏民心里，那是一处信仰，在我这样的游客心里，那是一处圣地。生命没有必要因为人类征服的野心而枉费。当真登上了山顶就算是征服了么？人类太高估了自己。

 

背着竹筐买菜去

 

 

6.16 晴

行程：明永冰川

事件：爬山、看冰川

七点半起床，还没睡醒就填早饭，八点半，还没消化就开始爬山。我们该是最早的了，经过别家客栈，早饭还没开动，上山的路上也没有新鲜的马粪。

没从山下租马骑，想路不算长，8公里，自己走走也好。打算从中途的太子庙骑到莲花寺，那是最陡的一段，1.4公里，海拔从2900米上升到3800米，顺便也可以了结骑马的心愿。从没骑过，无论马也好骡子也罢。想试试那种动物背上的感觉，是否也可生出些豪气，咀嚼出英雄气壮山河、指点江山的气概。事实证明，这只是我自顾的臆断罢了。在山下包的马，目的地后只能返回，不能前行。在此且按下不表。

天气还是很不错的。温度不太高，清晨空气清新。在山脚下时，远远望见青山背后雪山的影子，伸向瓦蓝的天空，衬着团团白云。初进山，脚旁水渠引出的小溪水流清澈，间或有光滑石块阻挡，有小小的水位抬升，或泛起洁白剔透的水花，或漾出柔和圆润的波纹。忍不住伸手进去，凉到沁心，滑到无腻，清到无色，柔到无骨。

再往前，仍有小溪，从山间石缝间流出，下层的泥沙石块清晰可见，轻搅，泥沙俱起，似是浑了，片刻，复又涓涓清流，俯身掬来入口，甜口爽心，清凉解乏。Jokul摘下帽子，拍三捧水于头顶，给我也来了三下，说，这可是卡瓦格博的水啊。似乎，这水也沾了卡瓦格博的灵气，靠着他的神力，保佑我们。

爬山仍是我的弱项，没几步便是脚软气喘，胸闷气短，口鼻完全不够用。歇歇走走，一路被徒步者、骑马者超过，走过的路也渐渐增多了新的湿泥脚印和马粪。还好，山中林木茂盛，气温渐低湿凉，桔黄色枯叶满地，鸟声远近婉转。

突然，看到松鼠的身影，远远地，翘着大尾巴，蹲在路边，不时跳跳地移动几下，动作一顿一顿的。不敢靠近，怕吓跑它，伸着脖子仔细地看，只隐约看得到小小的脑袋，五官什么的都看不清。蹑蹑往前几步，停下看看它的动静，再悄悄往前。谁知，猛地一下子，小东西嗖地一下窜到树丛中，无影无踪，再也寻它不着。

路上经过无数黄色木牌，书写着中英文典故，多是关于藏传佛教的，有儿子为转经途中去世的老母亲堆砌的玛尼堆，有神仙起舞的水池，有狸猫去了印度的山洞，……其实，大多数旅游景点都会有此类的史迹陈列，从前看到并不怎么相信，只觉得无趣，遥远无关到提不起探究了解的兴趣，敬意更无从谈起。因为，谁也不会当真。

而在这里，在藏区，藏传佛教已经根植于藏人生活的方方面面，转动的经筒，掐动的念珠，翕动的念经嘴唇，火苗摇晃的酥油灯，燃着的幽幽佛香，肃重的佛堂，五色石块的六字真言，飘动的经幡，矗立的白塔，歪斜的玛尼堆，磕长头隆起的额头，长袍红披肩的喇嘛，香火兴盛的寺庙，……一不小心，你也融了进去，转三圈白塔，堆一块玛尼石，磕三个长头，走路顺时针。所以，这些旧物遗迹，掺杂着藏民的虔诚，不仅仅是那些遥远敬畏的神明，还有信仰者的生活，那些活生生仿佛发生在昨天今天的人和事，人和他们景仰的神灵共同组成的历史，让人敬由心生。

三个半小时的路程，终于结束了攀登。先是下观景台，然后是长而曲折的木桥，以及随后的上观景台。近看冰川，特别是从上向下，要真切得多，却不如仰视来得美丽。仍然有浅绿色的冰块，更有浮于其上的灰色山石尘埃，以及巨大的冰块裂缝。最近处细听，有内部的断裂声，隐隐地，传递着的力量。离冰川已经很近了，直面着庞然大物，看清它的细节，反而更加想不起它的全貌，怀疑起远离时心里对它的印象。

上观景台最高处是木板搭就的平台，边上有金属栏杆隔挡。太阳很大，人不多，几个中年男人坐在边上有凉棚的地方，开着手机的外放听mp3，大概是这里太安静，竟然听得清每一首，感受得到那些歌曲带来的旋律和意境，飘荡在这纯粹的自然里。

索性仰面躺下，闭着眼，任全身被太阳晒热，暖烘烘的。木板之间有几厘米宽的缝隙，风呼呼地从下面经过，从缝隙里钻上来，吹在耳边，有丝丝凉气，有细细回响，感受得到身下是数十米的悬空。然而并不害怕，旁边的冰川那么结实地挂着，早已经被这个巨大的物体模糊了对于大小、高度的感觉。

一路拼着力气憋着气走上来，身体、心情都紧着，有些纠结的感觉。现在，长伸着手脚，阳光晒得骨头像是酥了一般，全身踏实地瘫在地板上，无限放松。肌肉放松下了，连心情也松弛了下来。思绪悠悠荡荡地暴露在阳光下，随着隐约的音乐飘飞，虽闭着眼，感受得到旁边冰川在阳光下的闪耀，感受得到另一面极目处美丽的山形中显露的纯蓝天空。

人在高处总是会生出些豪情来，在无遮挡的视野里，慨叹万物的渺小、呼吸的舒畅、遗世的沧桑。在黄山的数座峰顶上，我就总是体会到这样的情怀。然而，这里有些不同。独处峰顶的那种幽幽孤独和淡淡萧索，因为身旁贴近的冰川而无从感受，更多的，是某种安稳平静的心情，仿佛有了一个稳固的依靠，既相距一段空间，有独处的自在愉悦，又实在地感觉到它在身旁的矗立，那种苍茫天地间的有力支撑。

徒然心生疑惑，是不是我太缺乏安全感，还是这山本就如此多情，竟然需要在这看似坚实、实则无时不刻不在移动的冰川身上，寻找所谓的依靠和支撑。凄凉。

后来爬起来，想透过经幡拍冰川，纱制的鲜艳经幡在阳光下变得透明，隔着它拍出来的冰川，也会是五色的，会很美。一个人拿着相机对着阳光冰川忙碌，一会儿是捣乱的风吹得经幡乱飘，一会儿是经幡太新太厚透不过光，忙乱了一阵，只得作罢。不过也不伤心，阳光下举着风里的经幡，谁说不是一种美呢。

Jokul一个人跑去爬1.4公里上升900米的太子庙到莲花寺一段，回来在中途的休整处碰头，兴高采烈的。速度很快，以他的体力，很过瘾。之前陪着我三个半小时走8公里，已经把他郁闷坏了。说路并没有想象中的难走，说在山顶上看到的冰川更美，说在寺庙里见到一只眼的喇嘛很慈祥，说跟着几个藏族老太太一起转寺。呵呵，大家都精彩，他有他的1.4公里，我有我的上观景台。

从山上下来，骑不到马，过不了瘾，只能步行。路边有丛生的兰花，野生的，宽宽的浅绿叶子，只几片片，从土面上的根部就开始各自分开生长。一直觉得兰花是很有灵气的植物，因为每一株兰花都不同，这种植物没有固定的外貌形态，任何的姿态都有可能，任何一个都独特。

本来想采一株带回上海去养，好像是带回这里的灵气，这里的记忆，能够在我被庸碌的生活冲晕头脑的时候，提醒我什么才是最重要的，什么才是我想要的。还幻想着自己可以像《Leon The Professional》里的杀手Leon那样帅气，抱着一盆茂盛的绿色植物，表情平静地行走在城市街头。可是，Jokul不让，说，每个生命都神圣，不一定养得活的。后来看到一株被拔起后歪在地上，还有根在，只是边上的叶子已经开始焦黄。于是想，反正留在这里也活不成了的，不如带回去试试看，若是活了也算好事。Jokul还是不让，说，该是属于这里的东西，就是死了，也该留在它该在的地方。最后，空着两手下了山。

事后想想，Jokul的话是对的。生命也有尊严，就算是动物植物，也有应得的尊重，并不比人低下。既然这些花，是这么自在地生长在这高山空谷间，就该尊重它的存在。因为它是野生的，人为的迁移对它来说并不美好，无论活与不活，都是它与自然之间的事，与旁边经过的人无关。就算被带到城市中勉强存活了，也离开了它本该生存的环境，失却了它本该有的天性，反倒是不幸。不若消失在初生的地方，融入泥土，化作尘埃。

人常常以为自己是救世主，其实，也只是和这些花草一样，宇宙中庸庸的一员。回上海后，水培着的草也死了，其实走之前托付给别人的时候就忐忑，尽管人家绝对是称职的“green hand”，这株绿色的小生命仍旧是莫名地失了活力。这已经是第三株了，每次的品种都不同，每次买时都被告知这草有多么好养活，每次都红颜薄命，无端葬送在我的手上。不知道为什么它们那么抗拒我，或许，我这里真的不是它们该存在的地方。

再不敢养了，不想再用这些生命做试验，来证明我养花种草的能力。若是真的不合，就不该强迫别的生命停留。喜爱并不只有拥有这一种形式，能知道它在一处自在地活着，比在身边天天看着、担忧它的生命更开心。

累到不行了，终于走完下山的路。回到住处，洗热水澡，洗衣，一身舒爽。仍旧是哗哗的水声，在窗外响彻整夜，似瀑布声，因为如此湍急，水底岸边有如此多石块。把门票上的明信片填好地址寄给自己，想，以后看到，这些傍晚的浮云，这些疲劳、满足、远离的日子，在脑中，是模糊，是清晰。

又看到年轻美丽的老板娘，干净纯真的脸，很是有气质。美丽的事物总是让人珍惜怜爱，这守着大间屋子做家务照顾家小的美丽女子，如山间的美景，宁静且优雅独立，须长途跋涉，方可见得。只是，那些初次见到的美景，更加震撼，更加惊人。

PS：前天打开信箱，一下子看到这张在明永冰川寄给自己的明信片，呆住了。早忘了还给自己寄过这样一张明信片，看邮戳，2006.7.21.云南德钦，2006.7.29.上海。6.16.投进明永山下的邮箱，整整一个多月，才辗转出了云南。

看到自己傻傻的几个字：“我看到冰川啦！啦！啦！啦！”

做过的事，总会留下痕迹，不在这里，也会在别处。终究会回到自己手中，存在心里。

 

冰川远景

 

途中的瀑布

 

通往天堂的阶梯

 

近看，还是有浅绿色

 

衬着浅黄经幡的山间精灵——兰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