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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rch 10 背上书包我就走提拉这次没那么诗意了,因为第一次自己出门,底气不足。
序
很久没出去走了,一直想,一直想。我说的是“走”,不是“游”。春天近了,一脚一步,愈加近了。宅了一秋一冬,小房间似乎不再能满足心理需求,就想换个地方继续宅。真正的宅其实是内心的状态,不是么。
去年的这个时候就想在东部兜一圈,看看春日江南,赚几个“浮生半日闲”的散淡。查了地图想了路线,却因为守着没法落实的工作而错过。一年后的今天,心境自然大不相同。豆瓣“驴友俱乐部”小组里一个名为“想一个人去旅行,却总跨不出去”帖子,成了我的导火线。咬咬牙、横横心,把悬在空中的那只脚,用用力踩下去。周三半夜3点决定走,周四周五浑身是劲地工作,周五准时上路。或许还有点别的原因,就让我这么仓促、又好像预谋已久地上路了。出逃也好,乱逛也罢,放逐亦可,我就揣着心捂着情拽着影,一个人上路。算不算是跟自己私奔?哈哈。
D1 2.29 上海-苏州
中午跟同事吃完饭走出饭馆,绕道去买车票。听说是自己一个人出行,他们嘲笑说欲盖弥彰,我好心情地笑,有点得意,终于可以成行,还是出发在这四年才有一次的一天里。揣着票回公司的路上,晒着太阳吹着小风听着小曲想着小心事,忍不住要蹦跳起来。
没什么行程,目的地是苏州。钱包里塞上三百多块,算是考验,证明工作之后没变得娇气挑剔,还有驴的精神。路程够近,风险不大,就算迷路或遭遇意外,也回得来。千城一面,同里乌镇早都转过,江南的水乡园林是兴趣不大了,所以直冲许久之前听说过的远郊东山。
苏州在太湖边上有两个小镇,东山和西山。相较之下,仿佛束河和丽江,开发有先后,商气有浓淡。选了据说人气较弱更为本色的东山,那儿还有个太湖中间的小岛——三山岛。盘算着,第一晚住湖边古镇,第二晚住三山岛。还没到春暖花开,人烟稀少、清静自在,幻想着凭水而居、树影婆娑、听潮夜读、风轻虫鸣。。。。。想着想着,径自陶醉起来。
晚上七点十分的动车组D454,票价26块。以为时间充裕,下班晃悠了一下,就来不及了。冲进家收拾细软,背起书包只能一路狂奔。两个月没锻炼,胸闷气短,气粗如牛。当真好像是我迫不及待离开这城市的心情一般,要用“奔”,才能表达。车要开,给妈打了电话,预防周末里寻我不着。谎称没电,草草收线,然后关机。大热,汗涔涔,肺受了凉气开始咳嗽,没用啊真没用。
旁边是两个大学女生,好像是结伴的短途旅行。聊着天,一个对另一个说,“一定不要皱眉,即使不开心,也不要皱眉。因为你不知道谁会爱上你的微笑。”偷耳听到,在心里微笑。这种似是而非、貌似隽永的句子,很有《青年文摘》的风格。如今,我已经无法因为某个人的喜爱而放弃皱眉的习惯了。如果真就改了,也是为着别的什么原因,极有可能是不让衰老爬上脸庞。下意识摸摸抬头纹,很多人抗议我爱皱眉的坏习惯了。
忽就很怀念,怀念在她们这个年纪的自己。怀念把耳机硬塞进身旁某个人的耳里,希望刘若英的《很爱很爱你》能感动他,一厢情愿借着歌词表达心思。现在明白,如果他懂,不听歌也会懂,如果不懂,歌词能打动的,只有自己。转念再想,如果没人能感动自己,自己感动自己,何尝不是补偿?
靠住椅背,戴上耳机,mp3把我带到另外一个踏实安稳的世界。其实没什么难,没什么了不得,离开这座城市,就算旅行了。很多时候,自己一个人,反而更有执行力。
半小时,到站了,这过渡有点短。站台很长,走在走,走了很久,才出得站。昏暗里乱糟糟一片,懵了,一下子找不到去向。忍住打车的冲动,去找公车站台。找不到传说中的去往东山的20路公交车,就跑上一辆去苏大北校区的。没办法,大学对我总是有莫名的吸引力,好像找到什么大学,就安全了。上海的公交卡可以刷,竟然还打九折。
北校区只是住宿区,问了街边小店主人,东山是早没车了,于是往转街住寻找住处。速8没了单人间,想想三百多的预算,就找了家生活区的小旅店,60块一晚的无空调房。拿了钥匙出去逛,超市里买了点吃的,一家小夜店里吃了麻辣烫。一点都不饿,但好像找点熟悉的东西或是做过的事情去做,就能安心一些。11点回来“冲凉”,因为水真的很凉。
一个人的小屋子,心里有点毛。当初走西南时候有人陪,可是什么旅馆都敢住。开了电视,好了些,就不舍得关。《新结婚时代》,近几年唯一看过的连续剧,就又看刘若英小两口为了琐事好好闹闹。后悔没带睡袋,关灯合衣睡下,盖了好几层,还是手脚冰凉。仍旧认床,醒很多次。黑暗里,带了些微不安,又半梦半醒过去。
D2 3.1 苏州-东山镇-陆巷古镇
第二天自然醒的时候,已是11点。旅客大多已经退宿,记得早晨门外人声沸腾过一阵,依稀也记得有人敲门问我今晚还住否,我口齿不清地答了个“不”就又昏睡过去。白天来看,三楼的卫生间还是很干净的,白瓷砖白墙,明亮的光线射进来,是我喜欢的清爽感觉。旁边还有一个大大的晒台,向外望,阳光不错。心情好起来。向前台问了路,还是要去火车站坐车去东山,于是背包晃出门。苏州的公车真的挺挤,一直很多人。靠近火车站的公路修得不错,昨晚经过的时候亮化得很漂亮。
买了老字号的“老大房”豆腐干和黑芝麻交切片填肚子。中国所有的火车站都是一个字“乱”。兜了若干圈,遍寻不着20路。兜售地图的老头说,20路不存在了,要改坐502路。两块钱买我一份地图,告诉你去哪儿坐车。无奈买了,有点小不爽。两块钱事小,厚道事大。如果好心告诉我了再让我买地图,也不会拒绝,但这样的精明,感觉不好。
说是100分钟的车程,其实开了两小时。坐在前排横着的座位,背后是玻璃窗和照进来的午后阳光。闭上眼听歌,放松地瘫坐在椅上。窗缝进来的风扬在脸上,舒适。蓦地眼泪流出来,滑下半仰的脸,一道,又是一道。有点凉有点痒,伸手在腮边擦掉。不愿睁开眼,我知道眼前满是面对我挤挤挨挨站着的人,我知道许久未流过的泪就这么大刺刺地放肆在陌生人面前,我知道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一刻心里的所想和这泪水的味道,我知道或许是风或许是阳光或许是歌声或许是陌生或许什么都不是。让它去吧,和着胸腔里的痛,肆虐在他乡的明媚阳光下。
一瞬间很想回去,似乎勇气猛地被抽走,不想再面对更多的未知。安全感,可怕的对安全感的渴求,又来抬头。可是站起来离开也是需要勇气的,而我,只能闭着眼,瘫坐在椅子上,被行驶的车,拉向远方。
接着是从东山镇去往陆巷古镇的500路公交,有一个好奇我一个人旅行想要把儿子介绍给我的司机,有的没的聊了一路。三山岛回来的轮渡岸边冷冷清清,已经是下午四点了。一天两班的轮渡没了,只能做100块一趟的快艇。跟开快艇的两个小伙子打探了情况,决定放弃在岛上度过树影婆娑夜晚的浪漫主义想法,入住陆巷古镇的农家乐。
总算是到了目的地,顿时放松下来,沿路走过去,停停走走。乡间的小公路,离水有些距离,远远地拍,逆光的树木、反光的水面、隐约的芦苇,夕阳下安静的美好。从古镇的偏门进去,小桥流水乌船石路砖屋。宁静、祥和、生活,不是人造景点的堆砌。也不认路也不看路牌,任着性子随便走,迷宫一样无数的十字路口,可让有选择恐惧症的我锻炼了个痛快。
景色也多变起来,一会儿是小院土路,有骑童车的女童和互斗的小黄狗;一会儿是屋檐整齐的灰瓦石屋,墙根靠着成捆的新鲜树枝和大块石头;一会儿是中心有高大木头牌坊的热闹路口,有闲坐路边的老人,有荷着锄头的农民,有挂着鲜艳红灯笼的古旧门楣,有买日杂凉菜点心的成排小店;一会儿是无名的石头空场,中间有一方石沿小井;一会儿是爬满藤蔓的高大灰墙,有古装的情侣在拍婚纱,衬着远处绿叶红果的橘树,新娘很美;有菜畦纵横果树林立的后院,老妈妈在水潭边拿着竹掸子刷马桶;有寂寥的窄窄小巷,半开的矮破木门里面是某家废弃的后院,凌乱地堆着石头枯枝木椽,缠满藤蔓的土墙;有标识着方向和景点的指示牌和墙上的巷名,转过墙角,就会看见一个美丽的门,和谁家安静的后窗;有船坞聚集的小小码头,深橙色的夕阳扫过水面,映亮乌黑船底朝上的扁舟。
我知道夕阳时分无疑是这镇子最吸引人的时刻之一,于是,选择跟自己的镜头对话,分享我感受到的所有情绪,让它帮我表达一定会被遗忘的美好。也感受到了一个人旅行的自在,不必分散精力照顾同伴的感受,或是协调两人的意愿。路和方向,都在自己的脚下。
找到一家招牌写着八家美术学校写生基地的农家乐入住。房主是一堆老夫妻,名片上写着客房部经理,好大的派头。我是唯一的客人,打了个折扣,50元让我住了独立洗浴间的标间。我说要上山看日出,老妈妈说现在可以先看日落。好吧,我赚到了。带我走到几步路外的山路口才知道,这不是我本意要爬的山。原本想爬的是被几面环绕的连绵青山,现在,这是村子里的一小片果林的山头。说那些大点的山我不认路,好吧,我消停些。宽阔的石头台阶一路攀上去。遇到同上的几个上海来的游人,一同上山。旁边一层一层的是橘树、碧螺春树、杨梅树、枇杷树。现在叶子都绿着,三月采茶、六月杨梅、十月橘子枇杷,等到各自的丰收季节,应该满是游人。穿行在累累的果实里边,应该也是另一种乐趣。这种经验,我还真的没有过。
站在不算高的一片宽阔地,竟然也看到落日,看见粼粼波光。水面宽阔,落日苍茫,余晖晕晕,青山远高……我倒吸一口气,很久没让眼界放得这么宽了。有点莫名地开心,想深深深深地呼吸,想伸手挽住跌进水里的落日。人说应该看朝阳,但是每每看到落日,我都压抑不住心中升腾的渴望。
下山,去房东家开的店里吃晚饭。一个人没法吃农家乐,跟好商量的店主探讨了一番,银鱼蛋汤和香菇青菜,20块。也算吃到了“太湖三白”中的一白,也是吃到了农家的青菜。几乎吃到盘底。
走回去,家门口在放露天电影。惊奇,问说,两三个月才来放一次,又被我碰着了。似乎是什么国内的战争片,问了名字没记得,回去洗热水澡才是正事。
“要我的我不要,不爱我的我不爱,把灯关上,连背影都不会存在。”听着王菲,敷着面膜,渐渐睡去。
D3 3.2 陆巷古镇-三山岛-陆巷古镇-东山镇-苏州-上海 清晨6点爬起来去看日出。院子里房东家的小狗跟我对望,小不点儿。粗重的脚步声打破清晨的宁静。还有些轻寒,这很好。省去焦躁。身边弥漫着淡淡的炊烟味道,很好闻,从昨天一村子就闻到,现在更浓了,还带着清晨的湿润。有一种很奢侈的感觉,仿佛这些美好的原本都不属于我的东西,一下子都归了我。而我,除了忙不迭地感受,还有点手足无措,面对这意外,不知道该怎样才好。
一口气奔上山,太阳还没出来。整个小山头就我一人。四处转转,有另一条路下山通向湖边的公路。那边有个很近的小岛,可以看到有丛丛的芦苇。冲到路边,原来还是离很远,求之不得。再回到山上,太阳已经露出来了,有些雾,又被较高的山头挡住,不是很显眼。我还是很应景地大喊了两声,气竟然虚地只有半声。爬上块大石头,突兀地站着看,看它一点一点升高,看光芒一点一点灿起来、晕出来。突然听到远方传来的喊声,是从对面我一直想望着的那个山头。很好玩,自己大笑起来。不知道为什么笑,就那么放肆地,没遮没拦地大笑。
渐渐地,村子像苏醒了一般,传来人声。隔着这么些距离,听起来虚幻又真实。雾散了大半,温度高了,暖和起来。下得山去,有妇人在水边洗衣,用棒槌捶衣服。
去了房东家的早点店,点了著名的三鲜面。价格是绝对不便宜的,放了青菜和农家自制的蛋饺、肉丸、鱼丸。八仙桌、长条凳,忽然意识到,一屋子男人,只有我一个女子。和我同桌的,是穿着西装的村口外四星酒店“太湖第一湾”的经理。随便聊了几句,他说自己每天早上过来吃面,说自己酒店里可以凭湖钓鱼。我承认,这个吸引到了我了。我一直渴望可以离水近些再近些。他吃完了先走,我接着他的工作,夹了肉丸丢给旁边摇尾巴的安静大狗。
告别房东去坐船。时间还早,渡轮要等很久,也没用拼游艇的人。于是价格砍到50块,自己坐游艇上岛。门票45,有一个保安是正宗的老乡南京人。随后就来了一堆旅行团,跟着他们走景点。讲解似乎没什么好听的,主要景点也很集中,就在一座小山上。爬上去,前前后后终于把他们甩掉,一个人安静地逛。游人只几对,屈指可数。都不是什么大景,看过西南的大山大水,我对这些,已经有点审美疲劳。不过,吹吹风,眺眺远,也算是一些不常做到的事。
后来寻到一片凹地,几株梅花背靠岩石开得正盛。大喜,拍了照片仍旧不过瘾,干脆在树下躺,深长手脚,遮住脸晒太阳。身下的枯枝花瓣很干燥,也没有小虫蚂蚁来骚扰。耳边音乐也温和起来,渐渐有些恍惚,似睡非睡。直到临近中午阳光渐烈,才爬起来,心里大呼过瘾。经常会想,如果有这样一个人,能够跟自己肩并肩躺着静静晒太阳,看不到彼此,却相伴着,平静、放松、简单,是不是很美好。
下得山来,买了农民贩卖的腌山楂。又被问到是一个人来的。数不清是第几次了,也懒得分辨都是什么样的口气,反正我学会了一句苏州话“一嘎底”,就是一个人的意思。一嘎底坐在还在整修的湖边路上,吃腌山楂,噗噗吐籽。路上很空很安静,其实这里一直就很安静,是人烟稀少的那种安静。面前是山,背后是湖。山不是大山,湖不是大湖。但,对闷了这么久的我来说,已经可以了。
想想下午离岛的船还要很久,就往另一个方向走。还是一直一直往深处走,走过农家乐的小院,走过果树走过后院走过水塘,其中有一条开发出来的水泥路,就顺着走。偶尔有载着游人的环岛三轮车经过。深处还是有人家,却看不大到主人。有时候还有点翻山越岭的感觉,竟然被我摸索到了到的另一边,没有堤岸,几丛生长在水边的芦苇,湖水拍打岸边的礁石。采到芦苇,碰到湖水,我很满足,好像是自己跟自己的秘密。稍高一些是个旧石器时代的遗址,一个动作有点搞笑的雕像立在那儿。经过他的时候想,脚下的这块土地在若干万年前有什么人也踩过。看看周围静悄悄地没人,心里有点怪怪的。如果突然出现一个时空机,走出来个古猿人,我一定不会觉得奇怪。
看到农民家门口在晒陈皮、泡话梅。一直喜欢这些被老妈说不卫生而禁止的零食,现在看看,是有点原生态。
等轮渡的时候,和载我来的快艇手聊天,他说这岛直到2000年才用湖底电缆通上电,岛上最高的两座塔分别是移动和联通的信号塔,孩子很小就要去镇上上学,衣食住行还要父母跟着照顾。果然回程的车上,很多杯背大书包的孩子,被压弯了腰。就这样,我就一路跟着他们,走在回程的路上。
只买到9点半回上海的车,似乎所有排队的人都要去往上海,很是让人绝望。肯德基人多到壮观,想吃个甜筒的强烈愿望也妥协了。经人指点,提前两小时进站,跳上一辆立即出发的动车,竟然乘务员都看不到。8点到上海,over。
一些总结:
切记:睡袋、拖鞋。
还是西部民风淳朴,所以在东部不要期望太高。
经验对于人生很重要,旅行同样如此。
好的自然风光都在早晨或傍晚,所以应该拿白天来行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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