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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vember 24 吴地踏雨(一)序
苏州是个有文化的地方。
毛主席说,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。调查有点重了,但是事实证明,如果你不了解一样事物而仅凭印象做出判断,大多数时候都是错的。
对于苏州也是这样。千千万万人打小记到大的那篇《苏州园林》,还有那句“上有天堂,下有苏杭”,使得这个秀气的江南小城声名显赫。我这人总是有点排斥从众,又爱好自然景色甚于人文风光,于是总觉得冲着这而去总难脱凑热闹之嫌。冲着那些大众景点而去,更非我所愿。所以一直躲了又躲。
上半年第一次自己出门就选了冬季里的苏州远郊太湖东山镇。后来又去,但也只是匆匆走过大路朝天,民居小巷。这次,算是正正经经地逛一逛。其实我的想法也是对的,一个城市,若只因为一两个景点而著名,那断然只能失去个性淹没在虚妄的名声里。真正脱颖而出的,应该是它独特的风格,生活细节,城市风貌,是你说不清数不完,但就是浸淫其中的城市气质。
这应该是最近几次出游最成功的。一是经验渐丰,尤其是小挎包,终于解放手脚,摆脱手忙脚乱。一人出行的紧张、独处异地的不安、路痴街盲的迷茫,少了很多。二是路近,四十分钟的动车,舟车劳顿以及随之而来的遥远寂寞几乎没有。三是情绪尚好,近一个月的积极调整,虽说不上兴奋,但总也算是往好处发展,平静、安稳。四是高人指点,土生土长苏州人的林,指好了线路和重点,而文青的口味相似,自然百般自如。
嗯,这又是一次惊喜迭出的旅行。
水城古意
印象宁波(四)占位,too。 印象宁波(三)占位,too。 印象宁波(二)占位 November 07 印象宁波(一)序
才第二站而已,我就已经觉得生活中突然冲进太多的变化。看来旅行确实是个让人跳脱日常生活的好方法。
宁波是研究生时候就挺想去的地方,这次下了决心终于成行,期待着它会给我怎样的第一印象。
宁波有亮亮和栋栋,这两个人都可爱无比。两个宁波人,两个在外边漂了一圈又回老家的宁波人。毕业之后就没见过,栋栋也只是在老王的婚礼上大概碰个面。对于跟他们的见面,还是很期待的。
买火车票的时候,翻手机日历,原来出发这天是立冬。据说立冬要吃鸡?
我总是对节气有这莫名的好感,每碰到一个节气,就总觉得那天有点什么不同。
于是我决定从走这天开始写游记。晚上七点多的火车。出发!
November 06 雨中杭州(四)之后去了灵隐寺,门票太贵,只想随便转转而已,并没有进。竟然也就真的一直没有找到入口,顺着路一直走上去,走到了中天竺。唯一一个不要门票的地方,虽然并没有刻意回避收取门票的寺庙,但真就这间才是真正吸引我想要踏进大门的那间。因为它的大门敞开着,一眼可以看到佛像,而不像别的那样在空间上诸多隔断。拜了拜,走出来。
雨中灵隐
佛教协会的讲座通知就贴在墙上。一路时常和尚迎面走来,有帅气戴眼睛的,有忙碌着打手机的,有拎着长袍甩袖而去的。雨天里的和尚,黄袍黄伞,走在庙墙夹并的山路上,看他们的背影,似有意境。
远去的背影,黄袍和尚
之后打包去了市区。心结仍旧在,一个人,仍旧不敢在湖边走,怕触碰回忆,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那些钻心的疼。于是去浙大玉泉校区。我总是想去大学,到哪里都要看看校园。下了公车,原来是昨天跟着林到过的站头。问了路,说要再搭公车,走路要20分钟。不是小看我的脚力么,20分钟算什么。
要绕过植物园。沿着园外的人行道走,马路被雨水冲刷地透亮干净,两边是树林和草坪。草坪上有两只没开屏的孔雀,在雨里散步。大刺刺蹲在路中央,让相机贴着地面拍水光。有车来,开得很慢,几乎要在我背后停住,也不按喇叭。吐吐舌头,跑到一边。车走了,再奔回路中间。一对老年夫妇经过,看着我笑。
植物园
雨中孔雀
地面,水痕
然后就这么一直走一直走,走到校门口,走进校园,走过图书馆,走过教学楼,走过宿舍楼,走过小卖部,走过水果摊,走过食堂,走过书报亭。雨一直下,我一直走。灰蒙蒙的天和滴答的雨,似乎总容易让独处的人情绪低落。走着走着,我就消沉起来,不知过了多久,忽就惊觉,然后跟自己说两声,要开心!要开心!然后就又轻快起来。
浙大校门
周末雨中的校园,人少到可怜。买到地图,却是即将离开的时候。走出校门,沿着围墙走,天渐暗。问路问到21路,从一个终点站坐到另一个终点站。睡了好几觉。
包湿了,衣服湿了,连续在水里走了两天的登山鞋也湿了。买了七七八八龙须糖之类的零食,挤上回程的列车。
雨中杭州(三)然后到了那个晚上。
屋里很空很静,完全不像个旅店的样子。一楼客厅连接的小小封闭阳台里点着暗暗的灯,替店主看店的娇小女孩窝坐在一个单人沙发里看书,隔着一张铺着花布的矮桌,我窝进了她对面的另一个沙发。然后我们开始说些话,然后她去放了张悬的《宝贝》,然后又加进了另一个有些肉肉的南京女孩。
看店女孩似乎累了,旁边放着一副没完成的油画,她说是今晚朋友帮她画的画像。那画还蛮像她,是粗犷的相似。看两个相似的东西在一起,一个动一个静,很有些意思。她说自己中学后开始学画,现在在积累作品中,没有工作,在杭州的郊区租了房子专职画画。是店主的朋友,来这里帮忙看店已经一周了。
她说,店主狂爱话剧,把这里弄成了自己养身和排练话剧的根据地。据说还是个大厨,网上挂了很多自己的拿手菜式。来之前,店主在电话里无限可惜地跟我说,要去上海参加话剧演出,这次只能错过。不然,可以带我去梅家坞。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梅花坞是个什么地方,只觉得,这个名字有些让人向往。
南京的女孩子更加神奇,做了很多份短命工作,因为热爱话剧崇拜店主,来到这里做义工。可是店主不需要她了,便应聘了岳庙边上的那家KFC,刚工作一周。挣着六块多一小时的工资。她说自己喜欢捡破烂,任何旧东西都不舍得扔。说自己是被南京抛弃了的,想起小时候南京的那些老城老房子。很多时候,她说话都喜欢闭着眼睛微仰着头。像是回忆,又像是向往。
她说上班接热水会烫到手,说中午用微波炉热了山芋当菜就着白米饭吃,其实很想吃有味道的菜。说收银如果如果弄掉了汉堡也就只是报废了不会被骂,但如果收错了钱就要自己赔。我们笑着说,不如明天去你店里买甜筒,你给来个超实心双层脆壳的吧。她大笑着说好。
她们也问我的事情,我也说一些,可是不多。她俩说话都很慢,语气也是淡淡的。尽管放慢了语速降低了语调,我的话语在她们面前仍旧显得突兀。她们跟我是这样的不一样,甚至跟我身边的人也不一样。不求上进?不思进取?没有前途?不靠谱?但是,我仿佛猛然间就看见自己过于紧绷过于严肃过于沉重的生活,倒影在她们身上,那么清晰,那么渺茫。渺茫到让人质疑。
她们抱怨上海人多车挤吵闹,说根本不能够生活。我想,或许只有这样宁静的黑夜里这样的谈话才合了她们的心气,也合了我内心里头的遥远。
夜渐深,淋湿的衣裤贴在身上,凉。用久了饮水机,再拎起热水瓶倒水,是久违了的朴实跟亲近。倒进杯里的水格外暖,碰杯捂手的感觉,好像忽就到了冬天。隔着没拉窗帘的窗玻璃望向窗外,是别家的前院,和暗暗的路灯。也听张悬的歌,可是这种懒懒软软又清透的嗓音,好像只有在这样的安静雨夜里才合了情境。
居然很放松。其实我很难在陌生人面前放松,在陌生的地方放松。但就真的很放松,懒洋洋的,好像时钟也沾了那些懒气,一下一下,跳得慢了。
除了我只有另外四个住客,两对男女,华师大的学生。女生睡我旁边的上下铺,男生睡隔壁。她们刚从浙西大峡谷玩过来,很殷切地问,杭州好玩么,西湖好玩么。有哪些值得玩的。我语塞。以我这种状态,怎能跟她们解释“玩”在我这里的定义,怎能去用她们的标准去品评那些景点?
我好像看到若干年前来杭州的自己,一个一个游玩的景点数过去,对所有的未知充满憧憬和渴望。只是现在,我走得越多,越不知道旅行的意义。现在的这些行走,对我来说,只是周末里积极的休息。
多梦的一夜。似乎清晨一阵闹腾,同屋的学生离去。窗被打开,不愿睁开眼,伴着雨声,凉风里再睡过去。9点多醒来,很无辜地饿着找食。看店的女孩又在看书,这次音箱里放的是王若琳,《Let's Start From Here》。每个音乐,都有最适合的情境和味道。
早晨,坐在沙发扶手上继续看雨
于是她很大厨地帮我下面。番茄,鸡蛋,大葱,姜丝。吊着的竹篮子里面放着鸡蛋跟挂面。刀工相当娴熟,快且准,姜丝只及我切的四分之一粗,一看就是时常做饭的人。看着别人帮自己专门帮自己做饭,心里总有点暖洋洋的感觉。
想到外婆家,对了,这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外婆家的感觉,早晨一个个睡懒觉起来,外婆一锅一锅分批下面打发一帮饿鬼。早饭吃面,似乎只有外婆家才有的习惯。空空大大的独栋农家楼房里,像是在外婆家里,被表姐照顾。锅台灶头边一阵忙,照顾我这个丫头。大人不在家,放肆随意起来,围着锅台跟着乱转。
冰箱里放了好些旺仔牛奶,这个女孩子爱喝的,时常拿在手上。竟然跟我同爱。冰箱上店主贴了条,说,阿伟喜欢吃栗子,要多喂他吃。阿伟应该是那个狗狗。据说是流浪狗,可是他真的很乖,乖到我都觉得对于一只狗狗来讲简直不可思议。长的好可爱,卷卷的毛,跟我对望,不乱动也不乱扑。
可爱么?
硕大只白瓷碗盛面,那感觉真好。吃到底朝天,心满意足。
面,大厨,大厨的画像
November 04 雨中杭州(二)动车很贵,也很快。本想多坐会儿,竟然就到了。林如约在出口等,我走过去,说hi。两人都戴着耳机,他的黑色,我的白色。想,果然是文艺青年会面,腔调都一样。戴着耳机在水流般的人群里,表情是会有点游离的,我们两个都是。
坐上K7,赶赴预订好的旅店。其实只在lisa的婚礼上见过一面,但网上的关注使得彼此早已消除了陌生感。同为天蝎,性格里难免会有更多的相似。坐在窗边,一路清谈,偶尔指点着看往窗外,城市雨水淋漓,干净清爽。
说是旅店,不如说是营造成青年旅社模样的家庭旅馆。那是灵隐寺山下的一片征用后统一翻盖的农家小区,前面是茶园后面是山,侧面是小溪边上是寺。一幢幢独立三层小楼虽不划一倒也整齐。旅店是其中一套屋。正如来之前电话里所说,店主不在,另有美女接待。进屋要换鞋,恨不得敲自己一顿。又忘带拖鞋了。屋子蛮干净,二楼的大房间里,三张木头的上下铺,挑了靠墙角的下铺,抛下睡袋杂物,算是安顿。落地窗和半截高的推拉窗,听到雨声,迎着光亮,我喜欢。在窗边的沙发上聊了好一会儿出版跟摄影,然后进城吃饭。
被人这样拍,还真有点不习惯
去了候鸟吃饭,一个靠近浙大玉泉校区的非官方青年旅社。当然是很有青旅的氛围,人气很旺。几样小菜都不错,吃得尽兴,便宜到让我觉得超值。其实我是从没住过青旅的多人间,只在大名鼎鼎的江南驿吃过饭,当时就对那些露天里的木桌子木椅子喜欢得不行。这顿饭,又让我对青旅的好感增多了不少。只是对于男女混住的多人间,心里还是有点没底。
竟然还真有吃饭时候的照片
然后去了宝石山,已是下午三点。雨中无人,正合我意。这种高度的山是没什么难度的,雨水浸润了石台阶,浸润了山间寺庙的屋顶,浸润了树丛翠叶,浸润了空气跟情绪。都说有山有水有灵气,这穿行在山水交融之间的我们,是不是也沾染上了些灵气?
面对好山好景,林开始不安分起来,显露摄人本色。就着我的无限好奇问东问西,越拍越来劲。拍那些个侧逆光的叶子果子水珠倒还好,我撑着伞做助理,一边流口水一边偷学。不时拿起相机要来拍我,完全没镜头感的一个人,刚刚还好好的,瞬间从表情,到肢体,统统僵硬起来。
山中,我的卡片机拍。有林的单反在,基本不愿意拿出来了。
最后是宝石山顶,有一块可以俯瞰西湖的石头。小心翼翼踏上湿滑的凹凸,远处西湖迷蒙,堤坝缠绵。看过林拍的白天以及夜晚版本的此处的照片,现在,他又多了个雨中的版本。
一小截崎岖的下山路索性收了伞,就一会儿,头发见湿。江南的雨就是这样,柔柔弱弱,却润你无声。其实依着自己的性子,该甩了手一路淋上山才痛快,就好像某个夏日自己在暴雨中狂奔的畅快。可是,微凉的天,似乎心境也不同。
西湖边
抱朴道院。当模特就当到底吧。
之后去林处ps,看着照片忽地层次渐显忽地风格大变忽地面目全非忽,很有意思。聊到一些杂志,一些他编辑的书,一些他的拍照经历,一些他的照片的故事。很新奇,因为是完全跟自己不同的生活。林的摄影事业已初具规模,我想,摄影这东西,除了跟技巧跟装备有关,更跟人的性情与心气有关。摄者的眼睛,不仅是记录美,更重要的是发现美激发美挖掘美,带着对人对生活的热情。而在这方面,显然他是有天赋的。
下了夜晚回程的公车走往住处的路上,一个人撑着伞,走在林中的路上。一段开阔处,远处是山,近处是低矮的茶树。夜那么黑那么静,耳机里mp3的音乐声格外清晰,伴着伞下的自己,像敲打在平静水面上的雨滴,纯粹,清脆,洁净。早上林问我为什么会选这里的时候我说不出来,现在突然明白,就是这天地间只有自己的状态,教我着迷。孤独却不凄苦,这是说我自己的。空旷却不荒凉,自然却不野蛮,这是说这夜晚的。
这开阔处白天里的模样
November 03 雨中杭州(一)序
在杭州的雨里整整泡了两天,泡得自己都快要化做一潭水。好像这辈子从没如此久的跟雨亲近过。提到杭州的雨,所有的人都想着一个词,浪漫。其实,南方的细雨缠绵旖旎是有的,浪漫,或许现实里不是那么常见。别以为只有浪漫才好,那是虚幻的完美主义者的想法。
本来就跟自己说好了是去散心,于是找了个貌似很偏很宁静靠近灵隐寺近山傍水的地方。脑中对于这个周末的想象是这样的:屋后的小溪玩水,安静的窗边看书,舒爽的清晨爬山。有两只狗狗绕膝,有一幕黑夜星光。
嗨,我就是这样的人,事情还没做,心里早已千回百折,想了千百遍。
因为雨,一切都变得不一样。并没有不好,意外,永远是旅行的奇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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